第93章 老舅，你在北京混得真不赖啊！

  “老舅，真不是我吹。你写的那些个东西，我全买了。只要有你名字，我一本没落下，全给看了。”

  江川没接茬，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这小子几斤几两，他心里还能没数？

  “全看了？”

  “那必须的！”刘壮壮特意把身板挺直了几分，“字字珠玑，感人肺腑！”

  “那你倒是说说，最喜欢哪本？”

  江川这突如其来的一记回马枪，把刘壮壮扎了个猝不及防。

  “那个……就那个……”

  “哪个？”

  “《钢琴师》！对，就是这本，太那个啥……太深刻了！”

  江川差点没气乐了。

  这小子要是真读过，断不会是这副便秘的表情。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

  江川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手指虚点着外甥的大脑门。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那是屁股上长了刺，坐不住的主儿。从小就不爱看书，看见字儿就头疼，你能把我的书全看了？我都怕你把书吃了。”

  被当面揭了老底，刘壮壮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乐，那股子憨劲儿又冒了出来。

  “看书是看不进去，但这不耽误我搞艺术啊。老舅你想啊，我是学编剧和表演的，那剧本才多少字？撑死几千字一出戏，我有那功夫早就背下来了，哪像看小说那么费劲。”

  这歪理邪说让他讲得理直气壮。

  江川无奈地摇摇头，跟这浑人讲道理，那是秀才遇到兵。

  “少废话，走吧。”

  “干啥去？”

  “老舅带你下馆子。”

  一听这话，刘壮壮哈喇子差点没直接淌下来。

  胡同口的小饭馆里，油烟味混着炒菜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江川也是真高兴，大手一挥点了四个硬菜：回锅肉、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外加一个鱼香肉丝。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盘子，江川心里还在盘算。

  这分量不小，哪怕是两个壮汉，估摸着也吃不完。

  剩下的打包回去，明儿个早起热一热，还能凑合一顿早饭。

  “吃吧，别客气。”

  话音刚落，江川刚拿起筷子，就觉得眼前一阵风卷残云。

  不过十几分钟。

  盘子光了。

  连菜汤都被这小子倒进碗里拌了饭，舔得锃亮。

  江川夹着一粒花生的筷子悬在半空，目瞪口呆。

  “老舅……还有么？”

  刘壮壮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没饱。

  江川深吸一口气，把那粒花生米塞进嘴里，转头冲着后厨吼了一嗓子。

  “老板！再加三个荤的！红烧肘子、溜肉段、木须肉！另外……再来四碗大米饭！”

  这顿饭吃得江川心惊肉跳。

  当最后一粒米饭消失在刘壮壮嘴里时，桌上已经叠了一摞空盘子。

  这一桌子菜，够平常三口之家吃两天的，愣是全进了这小子的肚子。

  回小院子的路上。

  江川看着旁边腆着肚子一脸满足的外甥，忍不住调侃。

  “就你这饭量，要是放在以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你爸这点工资，够你祸害的？”

  提到这个，刘壮壮挠了挠头，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确实压力大。我爸每个月工资发下来，自个儿就留点买烟钱和基本生活费，剩下的全寄给我了。他说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练功的时候，不能亏了嘴。他在沪城那边，反正是一个人，凑合一口也就对付了。”

  江川听得心头发酸。

  他抬手拍了拍那结实的肩膀。

  “行了。既然找到这儿了，以后你的伙食费老舅包了。想吃啥就过来，管饱。”

  回到住处，刘壮壮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过。

  江川这是独门独户，比起沪城那种几户人家挤在逼仄昏暗的石库门里，为了鸡毛蒜皮吵翻天，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豁！这地儿真宽敞！”

  刘壮壮像个刚进城的二傻子，从西厢房跑到东厢房，又从正屋窜回院子。

  “老舅，你在北京混得真不赖啊！这要是搁在我们那弄堂里，那得是大户人家！”

  江川把他按在客卧那张木板床上。

  这一夜，甥舅俩都没怎么睡。

  聊过去，聊未来，聊巴蜀的雨，聊沪城的风。

  江川听着这小子从电影学院的趣事讲到对未来的憧憬，心里那块关于亲情的空缺，好像慢慢被填满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川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扔给正在洗脸的刘壮壮。

  “拿着。以后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想过来住就过来。别老窝在学校啃馒头。”

  刘壮壮接住钥匙，嘿嘿傻乐，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兜里。

  江川跟单位请了半天假，领着这大块头直奔蓟门桥北的京都电影学院。

  刚到表演系教员办公室门口，一股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刘壮壮！你还知道回来？”

  办公桌后，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老师站起身，脸色铁青。

  “昨天排练排到一半人就没影了，彻夜不归！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刘壮壮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生猛劲儿荡然无存，、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川跨前一步，挡在外甥身前，脸上堆起歉意的笑。

  “张老师是吧？实在对不住。我是这小子的舅舅，昨天家里出了点急事，把他叫过去了，没来得及跟您请假。这孩子也是急糊涂了，您多包涵。”

  那位张老师正要发作，目光落在江川脸上，突然愣住了。

  “等等……您是……江川同志？”

  江川点了点头。

  “是我。”

  张老师倒吸一口凉气，几步绕过办公桌，双手紧紧握住江川的手。

  “哎呀！真是江川老师！前两天人艺《潜伏》的首演我也去看了，当时我就坐在后排，远远看见您上台谢幕！那剧本写得……绝了！那结构，那人物，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刘壮壮，眼神里的责备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这小子平时戏感那么好，原来是有家学渊源啊！你是江老师的外甥，怎么不早说？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误会瞬间烟消云散。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三九寒冬直接跳到了阳春三月。

  张老师拉着江川的手，从话剧聊到文学，言语间全是推崇。

  直到上课铃响，江川才得以脱身。

  两人走出办公楼，刘壮壮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家老舅，刚想拍两句马屁，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

  “刘壮壮！赶紧滚回来排练！全组人都等你呢！”

  刘壮壮浑身一激灵，冲江川做了个鬼脸。

  “老舅，我得撤了，那是个母老虎，惹不起！”

  说完，这汉子撒丫子就往排练室跑。

  江川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走廊那头，一个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女生正叉着腰，柳眉倒竖。

  那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扎在脑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即便是在生气，那股子灵动的劲儿也遮掩不住。

  江川愣了一下。

  那是……

  方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