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钢琴师》火了！

  江川本来还真没打算去蹭这一顿，可林业这顶大帽子扣得严丝合缝，他要是扭捏着不去，反倒显得心里有鬼。

  索性把二八大杠调了个头，江川大腿一蹬，跟在林业屁股后头，脸上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既然林大公子盛情难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正好省两顿口粮。”

  到了林家，气氛热烈得让江川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离家多年的亲儿子。

  林家二老都是机关里的小领导，平日里也是看过不少书报的文化人。

  江川一进门，林母那双眼睛就笑成了两道弯月牙，拉着他的手就不松开，桌上的菜是一盘接一盘地往上端，红烧肉、四喜丸子、甚至还有只烧鸡。

  “小江啊，你那篇《钢琴师》写得真绝了！我和你叔叔那是翻来覆去地看，咱们这代人，就需要这种有精气神的东西。”

  林母一边感叹，一边往江川碗里夹了个大鸡腿，那架势恨不得把盘子都扣他碗里。

  林业坐在旁边，举着筷子在半空中愣了半天，最后只夹到了一根青菜，满脸的幽怨简直能溢出水来。

  “妈，我是您亲生的吗？我这刚回来，您就不问问我过得咋样？”

  林父推了推眼镜，抿了口酒，瞥了自家儿子一眼。

  “你有什么好问的？整天跟在小江后头混，能学到人家一星半点的才气，我和你妈就烧高香了。”

  林业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生无可恋地仰天长叹。

  “得，引狼入室，我是彻底失宠了。”

  这顿饭吃得那是宾主尽欢，除了林业。

  临走的时候，江川不仅肚皮溜圆，手里还提着林母硬塞的一网兜苹果和两罐午餐肉。

  站在大院门口，寒风把脸刮得生疼，江川紧了紧围巾，冲着林业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看见没？这就是人民群众对文学创作者的爱戴。老林啊，你还得练。”

  林业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抬腿虚踢了一脚。

  “滚滚滚！我就没见过哪个大作家连吃带拿的，跟鬼子进村似的，赶紧滚蛋！”

  江川嘿嘿一笑，跨上车，一路哼着小曲儿回了宿舍。

  推开205的门，屋里的光线昏暗，何金正瘫在床上挺尸，听见动静，脑袋艰难地转了过来，。

  “哟，这是练龟息功呢？”

  江川把网兜往桌上一搁，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何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两罐午餐肉。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胃里那点酸水都要磨干了。”

  “不能吧？这都一天了，你就硬挺着？”

  江川眉头一皱，随手拿起桌上的暖壶倒了杯水。

  何金翻身坐起。

  “中午去前头办公楼转了一圈，那帮值班的吃剩下点馒头皮，我混了两口。大过年的，食堂不开火，外头馆子又贵得吓人……”

  这一瞬间，江川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全没了。

  何金这人，家里苦出身，父母走得早，那几年大饥荒更是把人给饿怕了。

  在他眼里，钱就是命，能省一分是一分，这种近乎病态的抠门背后，全是血淋淋的生活教训。

  江川叹了口气，从网兜里掏出一罐午餐肉，熟练地用钥匙撬开盖子，又拿了个苹果扔过去。

  何金捧着午餐肉，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也不找勺子，直接上手抠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老江，你就是我亲哥……真的，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几大口肉下肚，何金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那股子精明劲儿又回到了眼睛里。

  “对了，你那个新小说，写完了没？给我瞅瞅呗，正好消消食。”

  江川从挎包里摸出一叠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轻点翻，刚改好的，别给我弄全是油印子。我看会儿去，你自己慢慢品。”

  江川披上大衣，转身去了传达室。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天色擦黑，传达室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看门的大爷正抱着个紫砂壶，眯着眼听收音机，见江川进来，有些诧异地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

  “江作家？不在屋里歇着，跑我这老头子这儿干嘛？”

  “李大爷，过年好啊！我那屋收音机坏了，来您这儿蹭个听。”

  江川也不客气，拉过把椅子就在炉子边坐下。

  李大爷乐呵呵地给他倒了杯茶。

  “听啥？新闻联播还是戏曲？”

  “沪城台，我想听听那个新上的广播剧。”

  李大爷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拧动旋钮。

  片刻后。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他在废墟中颤抖，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但他依然能感受到琴键的温度……”

  江川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这声音……

  太熟悉了！

  那是童自荣！

  那个给佐罗配音的童自荣！

  那可是这个年代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那华丽又带着淡淡忧郁的声线，简直就是为了《钢琴师》这个故事量身定做的。

  江川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李大爷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可听着听着，手里的紫砂壶就放下了，身子也慢慢坐直了。

  故事里那个落魄钢琴师的命运，在童自荣的讲述下，悲凉又充满了力量。

  直到一段结束，插播音乐响起，李大爷才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川，眼神里带着惊疑。

  “小江啊，这故事里的钢琴师……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是你的小说？”

  江川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哎哟！我就说嘛！这味儿对！怪不得你要来听呢！”

  李大爷一拍大腿。

  “这写得太好了！听得我这老头子心里都堵得慌，又觉得带劲！你小子，行啊！这是要火啊！”

  江川谦虚地摆摆手，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听完这期节目，江川没多逗留，起身告辞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年味儿还没散，江川也没闲着。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满北京城地转悠。

  以前的老师、文讲所的领导、还有那几个在报社杂志社上班的朋友，只要是关系不错的，他都提着点心匣子去拜了个年。

  礼多人不怪，在这个人情社会，这张网得织密了。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台小小的收音机，竟成了最好的宣传队。

  这年头电视机还是奢侈品，除了像万家宝那样的大户人家，普通老百姓过年最大的娱乐就是围着收音机听广播。

  《钢琴师》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那种家喻户晓的程度，比后世的热搜还要夸张。

  大年初六。

  “江川！江川！电话！”

  传达室李大爷的大嗓门在楼道里回荡。

  江川趿拉着鞋跑了出去。

  抓起话筒，还没来得及喂一声，对面就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急促又兴奋的声音。

  “喂？是江川同志吗？我是沪城人民广播电台的林敏啊！咱们那个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