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规则?

  规则一：接受“主人”的“好意”，饮用宅内食物或水，将逐渐被同化，成为新的傀儡。

  苏杳看都没看那杯“茶”，在那傀儡即将撞上她的瞬间，脚步微错，如同未卜先知般，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那丫鬟傀儡收势不及，踉跄着向前，托盘上的瓷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猩红液体四溅，竟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渗入地底。

  刹那间，周围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戏台上的锣鼓息声，宾客的谈笑凝固，所有傀儡齐刷刷地转过头，数百张带着固定笑容的脸，用空洞的眼神，死死盯住了苏杳。

  空气仿佛冻结，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带着滔天的怨念，试图挤压她的生存空间，逼迫她屈服于这里的规则。

  秦明在外界通过特殊手段勉强感知到一丝镜内情况，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杳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了一句：“待客之道，粗陋不堪。”

  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火星掉入了油桶。

  “嗬嗬……”

  “不识抬举……”

  “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怨毒的低语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傀儡脸上的笑容开始扭曲剥落，露出底下腐烂狰狞的真容。它们如同潮水般，嘶吼着朝着苏杳扑来。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规则二：拒绝“好意”，将引发所有怨灵傀儡的集体攻击。

  面对这足以让金丹修士都头皮发麻的围攻，苏杳终于动了。

  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法术，只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混沌之气萦绕，随即，她轻轻在自己眉心一点。

  “破妄。”

  清冷二字吐出，如同大道纶音。

  以她眉心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勘破一切虚妄，照见真实本源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这并非攻击，而是“真实”的宣告。

  涟漪所过之处，景象如同被水洗过的油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灯火通明的宅院瞬间褪色，显露出破败腐朽，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真实模样。那些扑来的狰狞傀儡，在涟漪触及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噗噗”声，接连破碎消散，还原成一缕缕精纯的黑色怨气。

  虚假的繁华被彻底撕碎，露出了这镜中世界冰冷死寂，绝望的底色。只剩下那十三道最为浓郁的主怨灵气息，在破妄之力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

  它们赖以困住生灵，制造恐惧的幻象领域，在苏杳的“破妄之眼”下，不堪一击。

  【我的天！一眼破万法！】

  【杳大师：花里胡哨的，给我变回原形！】

  【牛逼！直接掀桌子了！】

  【十三怨灵：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苏杳站在原地，周身混沌光晕流转，宛如浊世中唯一的真实。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真实的废墟，最终落在了内院主屋的方向。那里，十三道怨气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交织缠绕，构成了这个“小阴间”最坚固的核心。

  “玩够了吗？”苏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怨灵的感知中，“玩够了，就该上路了。”

  她一步踏出，缩地成寸，瞬间便来到了主屋大门前。

  沉重的木门自动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内，并非想象中的房间，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空间。十三道模糊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着临死前的惨状（如被勒紧脖子的少女，浑身湿透的妇人，胸口插着剪刀的男人），有的则扭曲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滔天的怨毒与痛苦。

  它们就是沈家十三口的主怨灵，也是这个镜中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和能量源泉。

  在它们中央，悬浮着一面与外界一模一样的古老铜镜，镜面如同心脏般搏动着，连接着内外，维持着这个领域的存续。

  “闯入者……死！”

  “破坏规则……罪该万死！”

  “融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充满极致负面情绪的咆哮，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苏杳的心神。这一次，不再是幻象，而是纯粹的精神攻击，蕴含着它们百年积累的绝望与仇恨。

  与此同时，整个镜中世界的规则被催动到极致。地面化作粘稠的血池，伸出无数鬼手抓向苏杳的双脚。天花板上垂下密密麻麻的绞索，套向她的脖颈。四周的墙壁渗出污血，凝聚成各种兵器的形状，呼啸着射来。温度骤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弥漫开来……

  这是十三怨灵联手，调动整个领域力量发动的绝杀。它们要将这个不守规矩，实力恐怖的闯入者，彻底撕碎吞噬。

  面对这如同天罗地网，绝境般的攻击，苏杳终于微微认真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痴执百年，害人害己，也该醒了。”

  她不再保留，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

  刹那间，她周身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深不可测的幽潭。那么此刻的她，便是即将喷发的混沌火山。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浩瀚，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的气息，轰然爆发。

  “混沌领域！”

  以她为中心，灰蒙蒙的光晕急速扩张，所过之处，血池被蒸发，鬼手化为虚无，绞索寸寸断裂，污血兵器消融瓦解，极致寒意被温暖取代。一切基于怨气和负面规则形成的攻击，在触及这混沌领域的瞬间，便被同化分解，回归为最本源的天地能量。

  她的领域，霸道绝伦，直接覆盖并改写了这片区域的规则。

  十三怨灵发出的精神咆哮，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反噬自身，让它们虚幻的身影都一阵剧烈扭曲，气息萎靡了不少。

  它们惊恐地发现，在这个灰蒙蒙的领域内，它们的力量在飞速流失，它们的怨念在被动摇净化。那个闯入者，仿佛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

  “不！不可能！”

  “这是什么力量？”

  “吾等百年怨念，岂是你能化解！”

  怨灵们发出不甘的嘶吼，疯狂地催动核心铜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铜镜光芒大放，镜面中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那是百年来被它们吞噬或困在此地的生灵残魂，它们被强行抽取，化作一股污秽磅礴的能量洪流，如同黑色巨龙，咆哮着冲向苏杳。

  这是凝聚了百年怨气与无数生灵残魂的至邪一击，威力已然接近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苏杳眼神微冷。

  “冥顽不灵，那就……彻底寂灭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点极致的灰芒凝聚，那灰芒微小如豆，却仿佛蕴含着让星辰陨落、让世界归墟的恐怖力量。

  寂灭指，她轻轻一指点出，那点灰芒离手，无声无息地迎向了那咆哮而来的黑色能量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肆虐的爆炸。

  在灰芒触及能量洪流的瞬间，那看似磅礴无匹，凝聚了百年怨气的黑色洪流，就如同被投入了终极虚无的怀抱。从接触点开始，寸寸湮灭，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连同其中蕴含的无数残魂哀嚎，也一同被彻底净化解脱。

  灰芒去势不减，如同穿越了时空，瞬间点在了那面作为核心的古老铜镜之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镜中世界。

  铜镜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布满了整个镜面。

  “不！！！”

  十三怨灵发出了绝望的尖啸，它们的身影随着铜镜的碎裂而开始变得透明、不稳定。维系它们存在和这个领域的核心，被破坏了。

  苏杳负手而立，混沌领域缓缓收回。她看着那些逐渐消散的怨灵，眼中无悲无喜。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消，怨气已散，尔等安息吧。”

  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纯净的、蕴含着超度之力的灵光自她指尖飞出，化作十三道流光，没入了那些即将消散的怨灵体内。

  怨灵们脸上的狰狞与痛苦渐渐平复，扭曲的身影也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他们彼此对望，眼中流露出了解脱与释然。百年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平息。

  它们对着苏杳的方向，齐齐躬身一拜，随即化作点点莹白的光粒，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升空，最终彻底消散在这片正在崩塌的镜中世界。

  核心被毁，怨灵超度，这个由执念构筑的“小阴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

  苏杳看了一眼那面布满裂痕，光芒彻底黯淡的铜镜，转身，一步迈出。

  外界，一直紧张守候的秦明，突然看到那面静止的铜镜剧烈颤抖起来，镜面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斑驳的铜锈本体，随即，“嘭”的一声轻响，铜镜表面布满了裂痕，最后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笼罩着沈家楼百年之久的浓郁阴气和怨念，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飞速消散。天空那轮诡异的血色漩涡也渐渐隐去，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

  宅院还是那片破败的宅院，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森然之感，已然消失无踪。

  秦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苏杳的身影，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从容地从原本铜镜所在的位置一步踏出，衣衫整洁，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冥尊！”秦明激动地迎了上去，“您没事吧？里面……”

  “解决了。”苏杳言简意赅，“沈家十三口怨灵已超度，镜中领域已崩塌，此地干净了。”

  秦明看着满地铜镜碎片，又感受着周围再无一丝阴气的环境，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困扰719局数月，折损多名好手的百年凶宅，就这么被彻底解决了？

  他看向苏杳的目光，已然如同仰望神话。

  “走吧，回去复命。”苏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似乎有些倦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

  “是！是！”秦明连忙应道，恭敬地跟在苏杳身后，离开了这片已然恢复平静的凶宅旧址。

  当他们走出沈家楼大门时，等在外面的龙骧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尤其是感受到宅院气息的变化，都是又惊又喜。

  “冥尊！大恩不言谢！”龙骧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苏杳摆了摆手：“分内之事。后续超度法事和地脉净化，你们安排人做一下，免得留下后患。”

  “明白！我们一定处理好！”

  返回傅家老宅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傅璟年并未入睡，一直在客厅等着。见苏杳回来，他起身迎上，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才彻底放下心来。

  “顺利吗？”他接过她脱下带着夜露的外套。

  “嗯，解决了。”苏杳靠进沙发里，懒洋洋地道，“就是有点吵，那些怨灵嗓门太大。”

  傅璟年失笑，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递给她：“辛苦了，我的冥尊大人。”

  苏杳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看着傅璟年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他一夜未眠，心中微软。

  “下次这种小场面，你别等了。”她说道。

  傅璟年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行。无论大小，我都要等你回来。”

  苏杳心中一暖，没有再说什么，安心地靠在他怀里，闭目养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然而，无论是苏杳还是傅璟年都清楚，沈家楼的平息，只是漫长斗争中的一个插曲。虚空暗面的阴影依旧笼罩，而苏杳展现出的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在解决麻烦的同时，也必然会引起更多隐藏在暗处目光的注视。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