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实践课”?

  苏杳这才放下“镇龙玺”，坐起身，打量了他几眼。少年身形单薄，脸色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紧张期待，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基础功法，学院教到哪了？”苏杳问。

  “回老师，只教了最基础的《引气诀》和《静心咒》。”墨影老实回答。

  “垃圾。”苏杳毫不客气地评价，“那种大路货色，练到死也就是个高级杂兵。”

  墨影：“……”虽然知道这位老师风格独特，但这么直接地评价官方推广的基础功法，还是让他有些无措。

  “你的体质特殊，‘暗影灵体’。”

  苏杳走到他面前，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之气，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天生亲和黑暗与阴影，能量汲取和隐匿能力远超常人，但也容易被负面情绪和能量侵蚀。学院那套中正平和的法子，不适合你。”

  一股清凉却带着莫名威严的气息涌入识海，墨影身体微微一颤，感觉自己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游离稀薄的暗影能量，感知瞬间清晰了数倍。

  “老、老师……”

  “感受它，引导它。”苏杳收回手，语气平淡，“别用学院教的那套‘观想日月’‘意守丹田’的蠢办法。把你当成影子本身，去‘呼吸’，去‘流动’。”

  这完全颠覆了墨影之前的认知。但他对苏杳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尝试着按照苏杳的说法，不再刻意引导，而是放松身心，让自己仿佛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

  起初并无变化，但渐渐地，他感觉到那些原本难以捕捉的暗影能量，开始如同涓涓细流般，自发顺畅地汇入他的身体，沿着一种从未体验过，更加贴合他自身属性的轨迹缓缓运行。效率比之前修炼《引气诀》时，快了何止数倍。

  他苍白的脸上，因为能量充盈而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苏杳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不愧是“镇龙玺”看中的人，悟性不错。

  “记住这种感觉。”她开口道，“以后你就按这个路子来。功法名字？没有。自己练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墨影激动地点头，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好了，热身结束。”苏杳拍了拍手，指向花园角落那堆奇特的“杂物”，“今天的第一课，实战。”

  墨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看到那堆东西了吗？”苏杳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里面有蕴含金煞之气的矿石，有带着火毒的木心，有冻结灵魂的寒冰玉……你的任务，就是在不受伤的前提下，穿过它们，拿到最里面那块黑色的‘影遁石’。”

  墨影看着那堆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东西，咽了口唾沫。光是站在这里，他都能感觉到那些能量对他本能的排斥和威胁。

  “老师……这……”

  “这什么这？”苏杳挑眉，“‘暗影灵体’的优势是隐匿、渗透、规避。连这点混乱能量场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在那些妖魔鬼怪的老巢里七进七出？怎么在枪林弹雨里给你的队友打掩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忘了说，我会让冰坨子稍微‘活跃’一下这里的能量场。放心，死不了，最多躺半个月。”

  话音刚落，趴在苏杳脖子上的冰坨子懒洋洋地抬起头，对着那堆“杂物”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一股无形的寒流混合着混乱的龙威瞬间席卷而过。那堆杂物周围的能量场顿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冲突，爆炸开来。金芒、火光、冰屑四处飞溅，形成了一片死亡区域。

  墨影的脸瞬间白了。

  “开始吧。”苏杳重新躺回摇椅，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个灵果啃了起来，“午饭前拿不到，今天就没饭吃。”

  冰坨子也幸灾乐祸地甩了甩尾巴。

  墨影看着那片狂暴的能量区域，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这位老师，是真的会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来训练他。

  他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没有退路，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再次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起刚刚领悟的暗影呼吸法，将自己的气息最大限度地融入周围环境的阴影之中，然后，如同一条真正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那片死亡区域潜行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墨影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式”特训。

  苏杳的训练方式完全不走寻常路。没有系统的理论讲解，没有循序渐进的招式传授，只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危险至极的“实践课”。

  有时是让他潜入傅家暗卫布置的、连苍蝇都飞不进的警戒网，去偷傅璟年书房里的一支笔。

  有时是把他扔进一个布满幻阵的迷宫，让他独自面对内心最恐惧的幻象。

  有时甚至直接让阿夜等暗卫对他进行“实战对抗”，美其名曰“锻炼抗压能力和逃生技巧”。

  墨影每天都被折腾得遍体鳞伤，精神濒临崩溃。但他硬是凭借着那股远超常人的韧性和对力量的渴望，一次次咬牙挺了过来。

  而每一次他濒临极限时，苏杳总会看似随意地丢给他一颗丹药，或者让冰坨子喷一口龙息，助他恢复，并在他恢复后，轻描淡写地点出他刚才犯的错误和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在痛苦中领悟的方式。虽然残酷，效果却极其显著。墨影对自身暗影之力的掌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他的身法更加诡秘，隐匿能力越发精湛，甚至开始领悟出一些独属于他自己，用于侦查干扰和短暂束缚的小技巧。

  他体内那丝隐晦的诅咒烙印，在“镇龙玺”无形气息的压制和苏杳这种极限压榨潜能的训练下，似乎也沉寂了不少。

  一周后，傍晚。

  墨影刚刚完成又一次惨无人道的“躲避球”训练（躲避的是冰坨子喷出速度堪比子弹的冰锥），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苏杳走到他身边，丢给他一个水囊和一份文件。

  “恢复一下，看看这个。”

  墨影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感觉干涸的经脉得到了一丝滋润。他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看，是一起发生在邻省的异常事件报告。

  事件地点是一个位于深山中的古老村落。近半个月来，村里接连有人口失踪，都是在夜晚莫名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地异象局分局派人调查，却发现村子被一层诡异的黑雾笼罩，进去的调查员也失去了联系。初步判断，可能是有强大的怨灵或者山精作祟，能量反应达到了B+级别（异象局内部对异常事件的危险等级划分，B级代表需要出动精锐小队处理）。

  “老师，这是……”墨影看向苏杳。

  “你的第一次‘作业’。”苏杳语气平淡，“自己去，解决它。”

  墨影瞳孔一缩。B+级别！连正式调查员小队都可能失陷的任务，让他一个人去？

  “怎么？怕了？”苏杳挑眉。

  墨影攥紧了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不怕！我去！”

  他知道，这是检验他这一周训练成果的时候，也是他向老师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很好。”苏杳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回答，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黄色符纸递给他，“‘破邪符’，‘金光符’，‘神行符’。省着点用，很贵的。”

  墨影郑重地接过那三张仿佛随手就能画出来的符纸，感受到其中蕴含内敛却强大的能量波动，心中一定。

  “明天一早出发。阿夜会送你到村子外围。”苏杳摆摆手，“去吧，别打扰我吃晚饭。”

  “是！老师！”墨影站起身，对着苏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攥着那三张符纸和任务文件，转身离开了训练场。他的背影虽然依旧单薄，却多了一股之前没有的、锐利如出鞘匕首般的气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冰坨子从苏杳肩膀上抬起头，懒洋洋地“嗷”了一声，意思大概是“这小子行不行啊？”

  苏杳摸了摸它的脑袋，嘴角微勾：“玉不琢，不成器。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溜溜。”

  她转身朝主宅走去，晚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知道，这次任务对墨影而言危险重重。

  但她更知道，温室里养不出能经风雨的苍松。

  唯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他才能更快地成长，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甚至找到压制乃至化解那血脉诅咒的方法。

  而她给他的那三张符，看似普通，实则蕴含了她一丝“镇龙玺”的守护意志。关键时刻，足以保他一命。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傅璟年站在主宅门口等她，看着她走来，自然地伸出手。

  “让他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苏杳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安啦，死不了。大不了残了，我养他一辈子呗。”

  傅璟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揽住她的肩：“走吧，晚饭准备好了。”

  夜色渐浓，傅家老宅灯火通明。

  而在遥远的深山中，一场属于暗影的试炼，即将拉开序幕。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墨影坐在颠簸的越野车后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如同怪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手中紧紧攥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符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阿夜平稳的呼吸声。这位傅爷身边最得力的暗卫队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掌控着方向盘，在崎岖的山路上稳健前行。

  墨影能感觉到，阿夜身上那股如同磐石般沉稳又隐含锋芒的气息，远比学院里那些教官要可怕得多。在这位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随时会被戳破的纸。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夜毫无征兆地踩下刹车，打破了沉寂。

  车子停在一处山坳口。前方，蜿蜒的土路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彻底阻断，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村落的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不清。一股阴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寒意，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让人汗毛倒竖。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阿夜熄了火，目光平静地看向墨影，“前面的雾有问题，电子设备会失灵。苏顾问交代，这是你的任务。”

  墨影深吸一口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重重点头：“明白。谢谢夜哥。”

  他推开车门，一股更浓郁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训练服（苏杳没给他任何特殊装备，美其名曰“轻装上阵”），将三张符纸小心地揣进贴身的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迈步踏入了那片诡异的浓雾之中。

  阿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雾里，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默默调转车头，将车隐藏在不远处的树林中，然后如同幽灵般隐入阴影，悄然跟了上去。苏顾问虽然说了这是墨影的任务，但也没说不让他暗中观察，确保这棵“好苗子”不会真的夭折在第一次任务里。

  踏入浓雾的瞬间，墨影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五米，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脚下的土路泥泞不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泥土腥气、草木腐烂和某种淡淡血腥味的恶臭。

  更让他心悸的是，这浓雾似乎能干扰人的感知和方向感。他尝试着运转暗影呼吸法，将自己融入环境，却发现这里的阴影能量异常沉寂和晦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果然不简单……”墨影心中凛然，更加警惕。

  他放慢脚步，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在浓雾中穿行，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根据任务简报，这个叫“落魂村”的村子，原本有近百户人家，以采药和狩猎为生，与世隔绝。失踪事件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最初是夜晚独自外出的村民，后来发展到即便待在家里，也有人会莫名消失。村子与外界的联系也彻底中断。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村子的轮廓。低矮的土坯房和木屋杂乱地散布在山坡上，大多已经破败不堪，很多房屋甚至已经坍塌，如同一个被遗弃了许久的鬼村。

  死寂。

  绝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