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择徒?

  只是，她的“工作”方式，变得有些特殊。

  傅家老宅的书房，被临时改造出了一间配备了最先进通讯和全息投影设备的“顾问办公室”。苏杳每天会抽出固定时间，远程处理异象局筛选后递交上来，较为棘手的案件。

  她的处理方式，往往让异象局那些见多识广的专家们瞠目结舌。

  有时，她只是通过视频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的照片或能量读数，就能精准指出问题根源：“东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埋了具无主尸骨，怨气不散，挖出来好生安葬即可。”

  有时，她听着地方人员的描述，随手画张符箓，拍照发过去。“照着这个纹路，用朱砂画在黄纸上，贴大门上，三天后自解。”

  更有甚者，遇到某些试图隐瞒真相、或是仗着有点微末能力就胡作非为的地方势力，她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隔着屏幕，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乖乖配合。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渐渐地，“苏顾问”的名声在异象局内部乃至整个相关圈子里，变得如雷贯耳。敬畏者有之，感激者有之，自然也不乏一些暗中嫉妒或不服的声音，但在苏杳绝对的实力和傅璟年强大的背景面前，这些都掀不起什么风浪。

  冰坨子对此很是满意，因为它发现主人“工作”的时候，往往会有各地上供的、蕴含特殊能量的“贡品”（办案的谢礼）送来，它的零食库因此充盈了不少。

  这天下午，苏杳刚远程指导某个南方城市解决了一起“水鬼”作祟事件，正准备关掉设备去逗弄冰坨子，加密通讯频道里又接入了一个新的求助请求。

  发起请求的是异象局下属培训学院的一位资深教官，姓秦，背景显示来自某个传承久远的玄门世家。他语气虽然恭敬，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倨傲和试探。

  “苏顾问，冒昧打扰。学院这边遇到一个棘手的情况，想请您把把关。”秦教官说着，切换了画面。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个巨大刻画着复杂阵法的演武场。场中央，站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初出茅庐的紧张与兴奋。他们身上涌动着不算强，却颇为纯净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灵气复苏后觉醒的天赋者，正在接受学院的培养。

  “这三个孩子，是这一届天赋最出色的学员。”

  秦教官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他们为了争夺一个参与‘昆仑秘境’探索的预备名额，正在进行最后的比试。但他们的力量属性有些特殊，我们几位教官评判起来有些分歧，想请苏顾问您这位‘镇国神器’的执掌者，帮忙掌掌眼。”

  他刻意加重了“镇国神器”和“执掌者”几个字，目光透过屏幕，紧紧盯着苏杳的反应。

  苏杳挑了挑眉，没说话。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秦教官表面是请教，实则是想借这个机会，掂量掂量她这个“空降”最高顾问的斤两，顺便或许还想为自己看好的学员争取利益。

  她懒得计较这些小心思，目光落在了那三个年轻人身上。

  居中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环绕着凛冽的庚金剑气，显然主修杀伐。

  左侧的少女，气质温婉，双手间有柔和的绿色光华流转，散发着勃勃生机，应是木系治愈天赋。

  右侧的少年，则显得有些沉默阴郁，脚下阴影蠕动，气息诡秘，偏向暗影或者幽冥属性。

  三人的天赋在当今环境下确实算得上顶尖，假以时日，必成一方人物。

  秦教官见苏杳只是看着，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苏顾问，您看以您的眼光，他们三人，谁更有资格获得这个名额？或者说，谁的天赋，更值得重点培养？”

  他这话问得颇有技巧，无论苏杳点评谁，都难免会得罪另外两人及其背后的势力。

  书房里，陪着苏杳的傅璟年眼神微冷，刚要开口，却被苏杳用眼神制止了。

  她端起旁边的灵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对着麦克风道：“资质都不错。”

  秦教官脸上刚露出一丝得色，却听苏杳话锋一转：

  “不过，修道之人，首重心性。”

  “庚金过锐，易折易断，需知刚不可久。”

  “木灵虽柔，过仁则懦，当明慈悲非纵容。”

  “暗影诡谲，心术为本，一念之差，便是仙魔之别。”

  她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话语透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演武场那边。

  场中的三个年轻人身体皆是一震，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那锐利少年眼神中的锋芒收敛了些许，温婉少女咬了咬嘴唇，而那阴郁少年则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秦教官的脸色则有些难看，苏杳这话，听着是点评，实则是在敲打他，说他只重天赋，不重心性培养。

  “苏顾问教训的是。”他勉强维持着笑容，“那依您之见，这名额……”

  苏杳却懒得再跟他绕圈子，直接道：“名额你们自己定。我只看结果。”

  说完，她便打算结束通讯。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按下的瞬间。她体内一直安静温养的“镇龙玺”，突然再次传来了异动！

  这一次，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带着些许好奇和审视意味的波动。玉玺的意念，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演武场中那个一直沉默阴郁的少年身上。

  紧接着，一段关于这少年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涌入苏杳脑海。

  天生“暗影灵体”，灵魂深处却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与“深渊”同源但尚未被激活的诅咒烙印。这烙印并非后天施加，更像是血脉传承。而且，这少年心性坚韧，内心深处压抑着极强的守护意愿，与那阴郁的外表格格不入。

  “镇龙玺”传递过来的意念很明确：此子，可教。但其体内的隐患，需尽早拔除，否则后患无穷。

  苏杳动作一顿，重新看向屏幕中那个阴郁少年，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没想到，出来摸个鱼，还能碰到个“潜力股”兼“定时炸弹”。

  秦教官见苏杳突然停下，疑惑道：“苏顾问，您还有什么指示？”

  苏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改变了主意。她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遍演武场和指挥中心：

  “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的，正是那个阴郁少年。

  全场皆是一静。

  那阴郁少年显然没料到苏杳会突然点名问他，愣了一下，才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地回道：“回、回苏顾问，我叫……墨影。”

  “墨影……”苏杳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直接对秦教官道，“这个名额，给他吧。”

  “什么！”秦教官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苏顾问，墨影的天赋虽然特殊，但论潜力和稳定性，他恐怕……”

  “潜力？”苏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看得到他真正的潜力吗？”

  她不等秦教官反驳，直接对墨影道：“墨影，想不想跟我学点东西？”

  这话一出，不仅是秦教官和另外两个学员，连一旁的傅璟年都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色。苏杳可是从未表露过收徒的意愿。

  墨影猛地抬起头，那双一直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跟、跟您学？我……我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苏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过，跟我学，会很苦，也很危险。你可能需要离开学院，跟我回傅家。你愿意吗？”

  墨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屏幕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弟子墨影，愿意！谢师父！”

  他从小因为特殊的体质和阴郁的性格受尽排挤，即便觉醒天赋进入学院，也依旧被视为异类。苏杳的出现和认可，对他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照进的一束光。

  秦教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说什么，但在苏杳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收拾一下，三天后，会有人去接你。”苏杳对墨影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书房内恢复了安静。

  傅璟年走到苏杳身边，看着她：“怎么突然想收徒了？”

  苏杳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镇龙玺”：“不是我想收，是这玩意儿看上了那小子。说他是什么‘暗影灵体’，是个好苗子，就是体内有点小麻烦，得早点解决。”

  她将“镇龙玺”感应到的情况告诉了傅璟年。

  傅璟年闻言，眼神微凝：“与深渊同源的血脉诅咒？看来，他的身世不简单。”

  “管他简不简单。”苏杳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既然‘镇龙玺’觉得他能教，那就教呗。正好，我也缺个跑腿打杂的，总不能老是使唤你家阿夜吧？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以后再有这种‘顾问工作’，可以让徒弟去干嘛，师父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那多掉价。”

  傅璟年看着她那副打着偷懒主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

  冰坨子也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苏杳手中的“镇龙玺”，又看了看屏幕定格的、墨影那张阴郁却难掩激动的脸，甩了甩尾巴。

  嗯，以后可能有小弟了？

  不错，它冰坨子大人也该有个跟班了。

  苏杳收徒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特定圈子里传开，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苏顾问，不仅仅是在处理异常事件，更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了。那个名叫墨影的少年，一步登天，成为了无数人羡慕和关注的对象。

  而苏杳对此并不在意。

  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镇龙玺”传来的、对新弟子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灵气复苏的时代，波澜壮阔，也危机四伏。

  她一个人，或许能镇压一时。

  但想要长久守护这片天地，需要更多的后来者。

  既然“镇龙玺”选择了墨影，那她便顺手，为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埋下一颗种子。

  至于这颗种子未来能长成什么样？

  她倒是有点期待了。

  三天后，墨影被低调地接到了傅家老宅。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训练服，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站在那座气势恢宏却又透着森严守卫的宅邸前，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比起学院那座现代化的建筑，这里古朴沉静的一砖一瓦，都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尤其是空气中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更是让他这个刚入门不久的觉醒者感到一阵阵心悸。

  引路的阿夜面无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将他带到了主宅后方，一片被单独划分出来、设有强大结界的花园区域。

  “苏顾问在里面等你。”阿夜说完，便如同影子般退到了一旁守卫。

  墨影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迈步走了进去。花园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奇花异草遍布，反而显得有些空旷和怪异。

  地面是坚硬的黑曜石铺就，刻画着复杂的能量引导符文。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散发着不同属性波动的矿石和金属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能量流，时而炽热，时而冰寒，时而锋锐。

  苏杳正懒洋洋地躺在一张悬浮的摇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古朴的“镇龙玺”。冰坨子缩小了体型，像条白色围巾似的绕在她脖子上打盹。

  看到墨影进来，苏杳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蒲团：“坐。”

  “是，师父。”墨影不敢怠慢，连忙走到蒲团前，规规矩矩地跪坐下去，腰背挺得笔直。

  “别叫我师父。”苏杳懒洋洋地纠正，“听着老气。叫老师，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我无所谓。”

  墨影张了张嘴，那句“苏杳”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没敢叫出来，最后低声道：“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