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情深不寿?

  拍卖会的刺杀事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波汹涌。

  云顶艺术中心被紧急封锁，警方介入调查。那具迅速腐烂的尸体和诡异消失的毒刃成了悬案，最终只能以“极端分子报复社会”草草结案，但上流圈子人人自危，都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傅璟年手臂被子弹擦伤，经过简单处理已无大碍。但他整个人的气场却比受伤前更加冰冷骇人，尤其是在看到苏杳不顾危险冲过来徒手夺枪之后。

  回程的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

  林峰在前座汇报初步调查结果：“尸体身份核实，是艺术中心三个月前招聘的侍应生，背景干净，没有任何可疑记录。像是很早之前就埋下的暗桩。戒指材质特殊，无法追踪来源。顾明轩在混乱中提前离场，已派人盯着。”

  傅璟年闭着眼，指尖揉着眉心，周身弥漫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暴戾气息。那枚刻着深渊之眼的戒指，此刻正静静躺在一个证物袋里，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苏杳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那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再次躁动起来的龙煞之气。它们像是被血腥和杀意刺激到的凶兽，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甚至隐隐试图冲破她之前布下的封印。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灵力，想要探入他的手腕替他疏导。

  指尖刚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傅璟年却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般骤然挥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可怕，猛地睁开眼。

  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处，竟隐隐泛出骇人的暗金色。瞳孔甚至有一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竖瞳，充满了暴戾痛苦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

  苏杳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前排的林峰也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傅璟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剧烈地喘息着，努力压制着体内翻腾的煞气和杀戮欲望，额角青筋暴起，眼神挣扎而痛苦。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我……控制不住……”

  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苏杳毫不犹豫冲过来的身影，差点失去她的后怕以及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属于龙魂的暴虐本性，在刺杀和血腥的刺激下，彻底被引爆了。

  他怕自己失控，怕那股力量伤到她。

  苏杳看着他那副脆弱又强硬抵抗的模样，心里那点被挥开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狗男人，总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更加坚定地、强硬的，直接握住了他紧绷，微微颤抖的手。

  “乱动什么！”

  她语气凶巴巴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给你疏导呢！老实点！再乱动揍你！”

  说着，精纯温和的灵力已经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如同温柔的溪流，强行安抚着他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

  傅璟年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但那熟悉的、带着苏杳独特气息的灵力涌入，带来的舒适感和安抚力让他瞬间放弃了抵抗。

  他闭上眼，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仿佛那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他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身体微微颤抖，无声地汲取着她的力量和温度。

  前面的林峰默默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非礼勿视。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苏杳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龙煞之气依旧汹涌，但至少暂时被她的灵力约束住了。她不敢怠慢，全心投入疏导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傅璟年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下来，紧攥着她的手也稍稍放松，但依旧没有松开。

  “好了。”苏杳稍微撤回灵力，感觉有点累。这困龙煞的反噬一次比一次凶猛，疏导起来越来越费力。

  傅璟年抬起头，眼中的暗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墨黑，但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后怕、愧疚、依赖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占有欲。

  “下次……”他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站远点，保护好你自己。”

  天知道，当他看到她空手去夺枪，面对那把淬毒匕首时，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苏杳白了他一眼：“废话，你以为我想？要不是看你傻站着等死，我才懒得动。”

  她嘴上说得嫌弃，却没有抽回依旧被他握着的手。

  傅璟年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心底那股暴戾和冰冷奇异地被熨帖平了不少。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低声道：“我不会死。至少，在彻底解决‘潜渊’，确保你安全之前，我不会死。”

  苏杳心头莫名一跳，瞪他：“谁管你死不死！你死了谁给我付账！”

  傅璟年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嗯，我得活着，给你付账。”

  回到傅家老宅，傅璟年体内的龙煞虽然暂时被压下，但苏杳能感觉到那只是表象。这次反扑格外凶猛，之前的疏导和封印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必须尽快找到下一块“镇龙玺”碎片，或者找到彻底根治困龙煞的方法。

  她拿出那枚从杀手手上取下的深渊之眼戒指，又取出之前得到的那块黑玉碎片，放在一起对比。

  两者材质迥异，但上面残留的那种邪恶能量波动，却同出一源，阴冷晦暗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镇龙玺”碎片对这两样东西都表现出明显的排斥和敌意。

  苏杳尝试着将一丝灵力注入戒指之中。

  戒指猛地一震。表面那只深渊之眼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一段极其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哀嚎的画面片段，强行涌入苏杳的脑海。

  冰冷的实验台，扭曲的符文，被抽取的龙脉本源发出悲鸣。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吞龙炉”前，手中似乎也拿着一块类似的黑色碎片……

  黑暗的水下祭坛，无数被捆绑的昏迷之人。他们的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注入祭坛中心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即将苏醒……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漆黑棺椁。棺椁上刻满了与戒指上类似的深渊之眼，棺椁微微震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呃！”苏杳猛地切断灵力，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那些画面太过邪恶和冲击，让她一阵反胃。

  “怎么了？”傅璟年立刻扶住她，担忧地问。

  苏杳缓了口气，指着那戒指和黑玉碎片，神色凝重：“这东西是个钥匙，或者信标。它能连接到‘潜渊’的某个核心。我看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他们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似乎想唤醒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

  她将看到的破碎画面描述了一遍。

  傅璟年越听脸色越沉：“血祭……唤醒……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想干什么，都必须阻止他们。”苏杳握紧碎片，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指引，“下一块碎片，感应比之前强烈了一些，指向北方。”

  她看向傅璟年：“我们得尽快出发。”

  傅璟年点头：“我来安排。”他顿了顿，看向苏杳苍白的脸，“你先休息，别太勉强。”

  是夜，苏杳因为灵力消耗和精神冲击，睡得很不安稳，噩梦连连。半夜，她被一阵极其压抑痛苦的闷哼声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主卧：傅璟年的房间。

  苏杳心头一紧，立刻下床冲了过去。推开主卧的门，一股冰冷暴戾的煞气扑面而来，房间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傅璟年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喘。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手指死死抠着地毯，手背血管狰狞凸起。周身弥漫着实质般的黑色煞气，其中又夹杂着失控的金色龙气，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冲撞。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骇人的金芒，竖瞳紧缩，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额角两侧，甚至隐约有黑色扭曲的龙角虚影要突破皮肤钻出来。

  困龙煞的反噬，又来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傅璟年！”苏杳冲过去。

  “别……过来……走！”傅璟年看到她，瞳孔猛地一缩，嘶哑地低吼，试图向后退缩，却因为剧痛而无法动弹。他怕自己彻底失控伤到她。

  苏杳怎么可能走？她直接跪坐在他面前，不顾那刺骨的煞气，双手结印，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再次替他疏导。

  但这一次，那两股力量异常狂暴，竟然隐隐将她的灵力排斥在外。

  “没用的……”傅璟年艰难地喘息，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睡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被煞气染得乌紫，“这次……压不住了……你快走……”

  苏杳咬紧牙关，不肯放弃。她不断加大灵力的输出，甚至再次动用了“镇龙玺”碎片的力量。

  柔和的白光笼罩住傅璟年，让他体内的狂暴力量稍稍一滞。但下一秒，那困龙煞气仿佛被激怒，猛地反扑。竟然顺着苏杳的灵力连接，反向侵蚀而来。

  冰冷充满绝望和死寂的煞气如同毒蛇，瞬间窜入苏杳的经脉。

  苏杳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疯狂破坏着她的经脉，甚至试图冻结她的灵力，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杳杳！”傅璟年见状，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慌和愤怒竟然暂时压过了痛苦，他猛地想要挣脱那股力量，却引得反噬更加剧烈，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别动！”苏杳厉声喝道，强忍着经脉被侵蚀的剧痛，非但没有撤回灵力，反而更加凶猛地将“镇龙玺”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给我镇！”

  纯白的神光混合着她独特的九幽灵力，如同燃烧的白色火焰，悍然撞向那阴毒的煞气。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她体内和两人连接的灵力通道中激烈交锋。

  苏杳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傅璟年看着她为自己拼命的样子，心脏痛得几乎要碎裂！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血丝，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怒和一种深沉，无法言喻的悲哀同时涌上心头。

  为什么……总是他拖累她……

  为什么他如此弱小，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就在苏杳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体内那颗一直安静待着的“鲛人泪”，突然自发地散发出柔和而悲悯的蓝色光晕。

  一股精纯浩瀚、带着无尽生命气息的水灵之力涌出，温柔地包裹住她被煞气侵蚀的经脉，迅速修复着损伤，并辅助着她的灵力，一起对抗那冰冷的煞气。

  得到鲛人泪的助力，苏杳精神一振。

  “镇龙玺”光芒大盛。终于，那反扑的煞气被一点点逼退，净化消融。

  傅璟年体内的狂暴力量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暂时平息了下去。他脱力地向前倒去，被苏杳艰难地接住。

  两人都浑身冷汗，狼狈不堪，无力地靠坐在冰冷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

  劫后余生。

  傅璟年靠在苏杳单薄的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虚脱。他抬起沉重的手臂，颤抖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唇角的血迹。

  “对不起……”他又一次说道，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

  苏杳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对不起……就……就赶紧好起来……老娘快……累死了……”

  傅璟年将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能让他安宁的气息，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将她冰凉的身体拥入自己同样冰冷的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两人在冰冷的地上相拥，依靠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平复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黑暗中，傅璟年低沉而坚定地在她耳边发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苏杳，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会控制它，我会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你，而不是拖累你。”

  苏杳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心里却默默吐槽：这狗男人，突然这么认真，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他们都知道，困龙煞的反扑一次比一次凶猛，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北行寻找下一块碎片，刻不容缓。

  而“潜渊”的阴影，依旧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相随。

  前路，注定更加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