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翁婿

  顾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却失败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被石膏固定的腿上，声音沙哑的厉害，“不是，我回来的时候，下火车时不小心……摔了。”

  这个借口苍白得可笑。

  曲月的心像是被什么抽了一鞭子，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在京北医院楼梯间里，想起自己目送他离开时的模样，他的身姿挺拔，左腿却略显得吃力的模样。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

  “在京北总医院，你让我和温逐风快走。”

  曲月的声音发颤，她的呼吸乱了套，只能尽量控制气流，让自己平静一些，

  “那时候，你就受伤了，对不对？”

  顾江没有回答，他面对着曲月，嘴唇一动不动。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房间里逼仄的空气，凝固了。

  好半晌，他把门关上，扯开了对面的窗帘……

  阳光涌进屋里，灰尘在空气中翻腾。

  顾姜靠在墙边，静静地说。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他从哪翻出来的一本地摊文学。

  “他想用这条腿，把我锁在京北，锁在那个家里。”

  顾江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他以为这样，我就走不了了。”

  “我就能乖乖的待在那个家里。”

  曲月看着他，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顾江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哭什么啊……又不是为了你们，我是为了我自己。”

  他从京北回来，拖着一条断腿，一个人回到了江城。这其中的艰辛，曲月想都不敢想。

  “那个家……”

  曲月哽咽着问，

  “你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回去了？”

  “不回了。”

  顾江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目光越过曲月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灿烂的阳光，

  “不值得。”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曲月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忽然燃起微弱的火苗。

  “现在有值得的东西，让我留下来。”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重重地砸在曲月的心湖上，荡开圈圈涟漪。

  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却又无从回应。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狼狈地转过身，

  “你……你好好养伤，我……我先走了。”

  “你的腿有伤需要补充营养，食堂肯定是不行的。晚点，我给你送排骨汤，补钙。”

  曲月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栋筒子楼。

  ……

  顾江蹦了两步，压在门框上。

  隔了几秒钟，曲月的身影在楼下的空地上一晃而逝。顾江微微勾起了嘴角，能偶尔看见你，就够了……

  回到家，曲月一言不发地扎进了厨房。

  她从冰箱里翻出排骨，化冻，飞水，洗干净后压在了砂锅里……

  她就坐在炉子边，眼神虚空的盯着砂锅发呆。顾江几次三番救了自己，他的情，自己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快下班的时候，曲月的汤也煨的差不多了。

  就在曲月把汤盛出来装保温桶时，温逐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你有心事么？”

  温逐风低着头，细细打量她。

  “你今天情绪看上去很不好。”

  曲月的手停了下来，把汤勺平平放在碗里。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顾江的腿，断了。”

  温逐风的瞳孔一滞。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咱们去总医院那天，是顾军打的。”曲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为了帮我你们，被他爸爸打断了腿。然后，他又一个人从京北回来了……”

  “如果不是我把他扯进来，他的腿不会断。”

  温逐风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又想起了京北那天的事情，如果不是顾江的及时出现，他和周立未必能走出来。

  曲月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往保温桶里撒了一把葱花。

  浓郁的骨汤激起葱花的香气，整个厨房都被这香味淹没了。

  “我给他熬锅骨头汤。”

  “补钙的，希望他的腿早点好。”

  她忙碌着，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把压在心里的不安排解出去。

  曲月的声音从厨房的雾气里传来，闷闷的。

  “你……帮我送过去吧。”

  温逐风走上前，一手揽住了曲月的腰，下颌自然的压在了曲月的肩膀上。

  他什么都明白。

  顾江为什么要去京北走这一趟，是因为曲月。曲月为什么要让自己去送汤，因为这是给顾江的答案。

  温逐风的心里，有对顾江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先一步走进了她的世界，庆幸自己抓住了她的手。

  “好。”

  “你每天都熬汤，我每天都去送。”

  他站直了身子，又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月，别着急，会好的。”

  曲月长长的出了一口去。

  会好的……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温逐风的话。

  第二天，周立刚打完拳，书房里的电话机响了。放下电话时，周立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成了！成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扔下擦汗的毛巾，就给办公室的温逐风去了个电话，

  “你赶紧过来一趟，我有事告诉你。”

  “好事！”

  他强调。

  不到十分钟，温逐风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周立家。

  “户口本！曲月的户口本已经办好了。”

  “京北姓顾的那老东西，终于松了……”

  周立的声音都带上了喜悦的颤音。

  困扰了他们这么久的头等大事，就这么解决了。曲月的户口本办好了，就能和温逐风领证了……

  只要两人一结婚，京北那位小姐，就算在不要脸，也不能插进来了！

  温逐风也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立。

  所有障碍，都没了。

  “等一会儿小月回来，这个好消息要赶紧告诉她。”

  “明天啊，你们一起去公安局把户口本拿到，就去领证……我是一天都等不及了……”

  “你啊，要改口叫我爸爸了！”

  温逐风脸上的笑意，比周立更甚，他直接改了口，

  “爸爸，”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周立听的喜滋滋的，没想到科研愣子温逐风竟然这么贴心。证还没和自己女儿领呢，嘴巴倒是甜得要命。

  “说。”

  他拿出老泰山的气概。

  “这件事，你先别告诉曲月。”

  周立刚拿在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拧着眉头，死死盯着这个未来女婿，顿时怒目横征。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