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顾江，顾江

  车子在京北一家涉外宾馆门口停稳。

  这家宾馆是是曲月挑的，是眼下最稳妥的去处。

  周立被曲月安置在房间里，房间里一应俱全，就连餐食都能送上来。

  “爸，你先在这里住下。这里安全，又是涉外的，顾家不能怎么样。”

  周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温逐风，

  “你们呢？”

  “我跟小月去找顾江。”温逐风说，

  “处理完了，我们就回来，咱们一起回江城。”

  周立点点头，紧紧握住温逐风的胳膊。

  “照顾好小月！”

  “放心吧，周所，”

  “我们不去顾家。去医院。”

  医院？

  周立和曲月都愣住了。

  温逐风的视线落在曲月脸上，把顾芸在家里闹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曲月的心重重一沉。

  顾芸，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顾江和她太不一样了。

  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顾工，就像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似的，一次次的救了她。

  她怎么能把他忘了？

  绝对不能。

  ……

  部队总医院的大门庄严肃穆。

  温逐风穿着军装，带着曲月，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了。两人刚绕过门诊大楼，准备往住院部走，温逐风的胳膊就被人从侧面猛地拽了一下。

  两人吓了一跳。

  曲月回头一看，竟然是顾江。

  他换下了那身工装，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他的脸也很白，白得像纸。

  贴在阴暗的楼梯间里，顾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们怎么还没走？”

  “我不是让你们快走么！”

  曲月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你……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好着呢，”

  顾江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闪烁，“我是顾家人，我父亲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还有顾芸也没什么，就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曲月身上，声音放缓了些，

  “你不用担心我。你们快走，回江城去，别在京北逗留。”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顾江！”

  温逐风叫住了他。

  顾江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温逐风走上前，面对着他，“今天的事，谢谢你。”

  顾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也看着温逐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两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不用。”

  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是为了你。”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是看见温逐风和曲月在一起，他就是想说……

  他没再多说，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看着挺拔，可曲月总觉得，他的脚步有些不对劲，左腿似乎要慢一点。

  也许是错觉吧。

  目送着顾江消失在拐角，曲月轻声说，

  “我们走吧。”

  温逐风握了握她的手，

  “嗯，我们回家。”

  半个月后，江城。

  商场二楼的店铺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白色的瓷砖上墙，原木色的地板，大片的玻璃窗擦得锃亮，阳光洒进来，整个店面亮堂堂的。

  曲月和王青青站在店里，看着工人们安装最后几盏吊灯，脸上都挂着笑。

  “这店面，比国营饭店还气派！”

  王青青抱着曲月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曲月笑了笑，

  “走吧，我的王经理，咱们去厨具厂挑剁肉机和和面机了……”

  王青青掩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成为经理！

  等着电工装完吊灯，王青青骑上自行车，带着曲月去了民发厨具厂。

  看着当年的红星机械厂，变成如今的民发厨具厂，王青青感慨良多。

  “小月，还好他们当初把我撵走了……”

  “否则，我现在只怕带着小兰要饭去了……”

  曲月捏了一下她的腰，

  “有我呢？”

  “我能让你去要饭？”

  “就算要饭，也得来我家要……我养活你们娘俩一辈子。”

  王青青抽了下鼻子，眼睛通红。

  厂区里机床声轰鸣，空气中飘着一股金属特有的味道。

  在韩立德的陪同下，曲月给王青青挑了两台极其。正看着工人包装，准备送走去店里的时候，曲月猛地看向了曾经顾江待过的办公室。

  “韩大哥，顾工他，还没上班么？”

  京北一别，两人至今没有联系。

  “……顾工？”

  韩立德的眉眼颤了一下。

  曲月看出不对劲儿，

  “出什么事情了？”

  韩立德黑着脸，叹了口气。

  “你自己去看看吧，他不让我告诉你。”

  “他的腿断了，很严重的。我安排他住院，他说什么都不肯……”

  “现在每天在宿舍躺着，我让人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我给他换宿舍，想给他一套像样的房子，他也不要……”

  曲月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想起了顾江那个僵硬的走路姿势。

  原来，从那时起，他的腿就不好了。

  “青青，这里交给你了！”

  曲月把车钥匙塞进王青青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顾江的单身宿舍在一排红砖筒子楼里，楼梯的墙皮斑驳，楼道里堆着杂物，光线昏暗。

  曲月一口气跑到三楼最里头那间。

  她站在门口，心脏怦怦直跳。

  她抬起手，又放下。重复了好几次动作，最后还是用力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更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的的声音。

  “谁啊？”

  “我，曲月。”

  门里的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条缝。

  顾江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比在京北医院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看到曲月，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

  “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抵在门前。

  曲月顺着门缝，不请自进，

  “我来看看你。”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到简陋。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一张书桌压在床边，仅此而已。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了顾江的腿上。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就那么直愣愣地杵着。

  不是摔的。

  曲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的腿……”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你爸爸打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