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死活也甩不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昏暗的阁楼上，曲月看见了一个剪影。那影子坐在灯下，盘着大长腿，正在翻看一本书。

  她强撑起来，揉了下眼睛。

  “温所长……”

  曲月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

  温逐风看了过来，他合上书压在手上。

  “你昏倒了。”

  曲月勉强点了下头。

  她确实昏倒了，离开王青青的家后，她的心里就很难受。就像大石头压在心脏上，狠狠地往下坠，要把她碾碎了似的。

  曲月坐直了一些，觉得好了点。

  她扫了一眼逼仄的二楼，有些脸红。

  二楼低矮，最高的地方只有170，平时自己怕撞了头，还要弓着腰走。而温逐风至少185 的个头，在二楼待着，实在太难受了。

  “要不下楼，我给你倒点水？”

  曲月没等温逐风答应，她爬起来，一步一步的小心翼翼往楼下走。

  趁着烧开水的功夫，曲月问温逐风。

  “你怎么来了？”

  温逐风指着放在桌上的盒子，

  “你答应的诊金，十斤馄饨。今早，曾大夫让镇上的人拍电报给我，说让我赶紧送过去。”

  曲月尴尬的笑了。

  她记得曾大夫要的十斤馄饨，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着急。

  今晚，还真是要命的一晚啊。

  除了曾老的十斤馄饨，还有明天一早要给设计院食堂送过去的500颗馄饨。看来，自己今天晚上不用睡了……

  不过，这也是甜蜜的幸福啊！

  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争取能长期往设计院的食堂供应馄饨。

  她给温逐风倒了杯开水后，赶紧去冰箱把这几天屯的肉取了出来。

  趁着化肉的功夫，曲月开始和面。

  整袋的面粉，被她从操作台下拖了出来。她又掏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缸，开始往里面舀面粉。

  兑水，揉面，醒面，等她忙活了好一阵子，抬头却看见温逐风正在看她。

  曲月用满是面粉的手，蹭了下自己的脸颊。

  “别蹭了，再蹭下去，你的脸都能上蒸锅了。”

  温逐风皱着眉，来了一句。

  这话听着又是刺耳，又是好笑。在这初冬的寒夜中，还有些温暖的感觉。

  “我愿意，你的管得着么？”

  曲月噗嗤一笑，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头疼好多了。头疼好了，心情也好了些。

  “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我今天包好，你明天来拿就是。”

  哗啦一声，温逐风拎着手边的纸，在空中摇了一下，

  “十斤馄饨，我算了一下水，面，和肉的比例。”

  他完全没间断，持续不停的往下说。

  “按照你给我吃的那种馄饨大小，一颗应该有20克，十斤馄饨算下来，你要包250个左右。”

  “加上这500个馄饨，你今天睡不了觉，也未必能包完。”

  曲月听他算的如此细致，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要是有和面机，有自动绞肉机，别说800个馄饨。就算是翻倍，自己今天晚上也能搞出来……

  可惜了，80年代想拥有这两样，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还好，我动作快。”

  她自己鼓励自己。

  突然，温逐风站了起来，“我可以帮忙。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曲月眼前一亮，目光挪向了一旁的猪肉。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个小时后，曲月觉得自己没看错。温逐风在他的指导下，把肉末剁的就像绞肉机搅出来的一样！

  曲月挖出一勺子肉馅，赞叹连连。

  这肉末大小均匀，细腻，简直完美！

  温逐风站在一旁，捏着自己肿胀的手。

  曲月不好意思的走了过来，把冰毛巾递到他手上。她的脸又白又红，不是个颜色了。

  她没想到，温逐风干事儿这么实诚。

  一个小时，他完全没休息，就像一台插了电的绞肉机似的。

  “温所长，”

  “冰毛巾有利于消肿，你握着会好一点。”

  曲月把毛巾压在温逐风手上，一瞬间，他的手有了点知觉。温逐风盯着案板上的刀，神情很复杂。

  “温所长，我这儿的活儿都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曲月不好意思极了。

  这明明是自己的工作，竟然还连累的温逐风半夜睡不了觉。

  想到明天一早还有会，温逐风点了下头。

  回家的途中，温逐风猛地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一阵写写画画。

  几分钟后，他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了下头。

  曲月包完800颗馄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她在馄饨表面撒了一层薄面粉，用干净的屉布，把馄饨包好后，骑上自行车，按照韩队长写好的地址，把馄饨送到了设计院的食堂。

  走出食堂后，天光微熹。

  初晨的寒气逼人，把她的鼻尖，耳朵，指尖冻的发麻。

  曲月骑上自行车，也顾不上冷，急火火的朝馄饨店奔去。她还要趁着开门前，赶紧把今天要卖的馄饨包出来……

  她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拖着疲惫的身子，曲月收拾好了店里卫生。她把碗都泡进了水池子里，等着睡醒了再洗碗。

  她刚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袭来，曲月眼睛一闭，眼前全是电视上的雪花点。

  曲月赶紧扶着水池子，这才站稳了些。

  “小月……”

  这时，身后响起了王青青的声音。

  曲月强撑着睁眼看去，只见王青青捂着围巾，站在自己的小店门口。

  她穿着洗的白发的工装，瘦成了纸片，寒风一吹，呼啦啦的扯着她的宽大的衣裳。

  曲月心口一疼，声音却是冷的。

  “你有什么事么？”

  王青青摘下围巾，眼泪已经铺满了她整张脸，她的脸因为寒冷起了皴，炸开一个个小血口子。

  她快走几步，朝着曲月奔来，在曲月面前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两人之间，就像有道结界。

  曲月想起她昨天那些伤人的话，又看着她满脸的伤，心如刀割一样。

  “青青，我昨天不是说大话，也不是要看你笑话。”

  王青青呜咽着，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

  “我知道。”

  “小月，你要提防厂里的人……”

  “我今天去上班销假。在魏超英那边，偷听到了一件事。”

  “他们知道对面要盖学校，正踅摸怎么把门面房弄回去。”

  话音刚落，王青青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她不断的往后退，直到退到大门口。

  “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不值得你帮！”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听见王青青的话，曲月越来越迷糊。她什么都懂，为什么还要说那样难听的话……

  她就是为了撵走自己么？

  突然，曲月好像想明白了似的，

  “青青，刘举刚到底把你怎么了？”

  听见曲月的话，王青青就像见到了鬼。她颤颤巍巍的往后退，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管我了！”

  她踉跄了两步，转身逃了。

  曲月带上馄饨店的门，要去追王青青。她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响起了供销商的刘姐的叫声，那声音很着急。

  “曲月，你妈打电话找你！”

  曲月左看右看，早就看不见王青青的影子了。她咬咬牙，只能先跟着刘姐走了。

  商店里，曲月握着话筒。

  妈妈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钻了出来，

  “小月，我前脚刚到家，后脚周默言就跟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