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别丢下我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自嘲的弧度，

  “可我心里……想要你想要得一塌糊涂。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只能给你花钱，为你下厨……

  可这些，厉狰能做，其他人，谁都能做。

  我有的，好像就只剩这身蛮力和几道破疤。”

  记忆里，是白璃在灯光下，指尖轻触上他胸口那道狰狞旧伤的模样。

  没有怜悯，没有畏惧，只有纤细却坚定的手臂，环抱住他的温柔。

  那个拥抱，却比任何猛烈的冲击都更彻底地，击穿了他铸就半生的名为逃避的“盔甲”。

  “那一刻我就知道，丫头，你心里有我。

  感觉到了吗？

  这里……这道疤，是因为你，才好的！”

  不是因为药物，不是因为时间。

  是因为她看过，触碰过，接纳过。

  那道跟随他半生象征耻辱与痛苦的烙印，才第一次有了不同的意义。

  变成了被她安抚熨帖过的新的“霍克”。

  掌心下，白璃的手指依旧微凉。

  这股凉意扎进霍克沸腾的血液，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咫尺的距离，仿佛永远无法温暖的温度。

  霍克松开些许力道，小心地侧身躺了下来，就躺在白璃的身边。

  他侧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侧脸。

  他要用自己滚烫的躯体温暖她。

  “对不起……丫头！”

  他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哑破碎，

  “因为契约我……让你受伤。

  可我……我心里，当时又可耻地高兴着。

  因为从那一刻起，我霍克，就是你的哨兵了！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就能把你永远绑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了！”

  霍克坦陈着曾经赤裸的占有欲，猛地想收紧手臂，却又在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瞬间，触电般放松力道，那拥抱轻得如拢住一缕随时会散的月光。

  “你不是说我做的蜂蜜挞……还行吗？

  等你醒了，我天天给你做。

  做到你吃腻，做到你烦，做到你说‘霍克你再做这破玩意儿，我就把它糊你脸上’为止！

  所以……

  丫头……求你，快点好起来。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再不跟厉狰较劲，不跟顾昭明动手……不让你为难。

  我发誓……”

  寂静吞没了誓言，霍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他闭着眼，将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再没有动。

  沉入梦境前，最后一丝意识，捕捉到契约彼端那片寂静的深海下，似乎传来极模糊的轻笑。

  像很多个黄昏，她转头看他时，眼里晃动的细碎的光。

  霍克在梦境里，“看”到白璃轻微地勾了嘴角。

  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无声流转，被远处海平面的力量一丝丝抽走。

  深沉的蓝，悄然沁染。

  天，就要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挣破海平线的束缚，碎金般泼洒在蓝渊的土地上，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

  霍克带着一身未散的疲惫走了出来，看到了等在门外的乌双和黑影。

  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交给你们了。”

  乌双立刻侧身挤了进去，黑影沉默地跟霍克微微颔首，也跟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乌双没有立刻冲向床边，而是先走到窗边帮白璃拉开了窗帘，好让阳光铺撒进白璃的窗框。

  就好像之前的很多个早晨，他为她做的事情一样。

  乌双知道，她和他一样喜欢阳光。

  白璃依旧静静地躺着，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声音粗哑，像被砂纸磨过一夜。

  “璃璃……”

  他了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湿意，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也会很好。

  你以前说，最喜欢和我一起晒太阳。

  踏雪和小豹都想你了，它们都在等你撸肚皮呢……”

  他想起在白璃的房间里，为她铺上羊毛毯，两人并肩躺着，踏雪和黑豹翻着肚皮在她手边打滚的时光。

  阳光透过窗户，给她周身都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他笑着说她有“阳光的味道”。

  其实，她一直都是他的阳光，从第一次在黑暗中遇见开始。

  乌双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白璃的手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猫。

  “你说我是你的礼物……最好的礼物。

  那礼物现在很害怕，璃璃，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灰绿色眼眸里盛满了不安和祈求，

  “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和哥哥了。”

  最后一句，他哽咽着，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白璃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站在稍后位置的黑影，身体也是僵的。

  他看着弟弟毫无保留的脆弱和依恋，看着床上那个将他们兄弟从地狱拉回来的女人，胸腔里堵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天也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沉默地站在乌双身侧，像一道沉默的影。

  “我……我没想到……你能认出我。”

  黑影指的是矿场里，兵刃相见、生死一线的那一刻。

  那时他被黑暗和混乱吞噬，根本已经沉沦在暴走的边缘，却被她一声凄厉的“他是乌影啊”钉在原地，刺穿了浑噩。

  黑影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仿佛赎罪。

  他不敢触碰白璃，只是用那双同样灰绿深沉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回想她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

  宴会上她泼雷恩一脸酒时的张扬。

  演习慰问时她被众星拱月般的呵护。

  矿场里她明明虚弱却倔强清亮的眼神。

  还有最后……她不顾一切冲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他和乌双之间，撕心裂肺地喊出“他是乌影”……

  “我第一次见你，你看似柔弱，却敢当众让雷恩下不来台……

  当时我就惊叹这个向导，胆子真大。”

  后来执行首脑的调查任务，黑影才零星打探到关于白璃“千哨千面香”的消息。

  身为哨兵的本能，他心生向往，也有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嫉妒。

  嫉妒她身边那些可以光明正大靠近她的哨兵，尤其是那个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乌双。

  “首脑下令……绑架向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