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愤怒使人降智，嫉妒使人癫狂

  霍克额角青筋暴跳，直视厉狰，

  “厉狰！你他妈发什么疯？！

  难道冲进去把她摇醒吗？！”

  “那也比像废物一样站在这里强！”

  “废物”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厉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个词的反力狠狠砸中，闷痛骤起。

  他并不是真想用这刀刃般的字眼刺伤谁。

  尤其是廊柱旁那个沉默的身影，那个刚刚从地狱被拽回来的黑影，也是乌影。

  矿道里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深处，明明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被救赎的庆幸。

  乌影还活着，这是破除他自责内疚阴云的光。

  就好像当初白璃救赎自己的光一样。

  可现在，这光，却被更窒息的阴云吞没了。

  黑影的出现，就像是催命符，催得白璃踏入险境，还为了救他赌上一切契约他，弄得个昏迷的下场。

  那点隐秘的庆幸和喜悦，早就被汹涌的担忧、焦灼，还有某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搅得粉碎。

  厉狰分不清，胸腔里翻腾的究竟是什么。

  是恐惧吗？

  是，是一种无处安放的恐惧。

  恐惧那道曾照亮黑暗的光，会就此熄灭。

  是愤怒？

  也是，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愤怒局面的失控感，愤怒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还是……嫉妒？

  这个念头让他齿缝发冷，却又逼得他无可回避。

  嫉妒那个“死而复生”的人，竟会先一步得到契约，得到白璃毫无保留甚至赌上性命的垂爱？

  厉狰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火星，

  “矿道里的情况，你是没看见……她是为了谁才……”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却比说出来更伤人。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霍克顺着厉狰的视线，目光刀锋般剐过僵立在廊柱旁的乌双和黑影。

  要不是为了这两个人，白璃绝不会躺在这里，了无生气。

  尤其是，这个凭空出现，还一身谜团的黑影。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最具体的靶子。

  他一步踏前，声音沉得像山雨欲来前压城的黑云，

  “乌双！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为什么丫头契约你，会变成这样？”

  被点到名字的乌双身体更僵了，本就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嘴唇更是抿成一条死白的直线。

  他当时已经重伤昏迷，对之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如果他还清醒……

  他宁可自己碎在矿道里，也绝不会允许白璃冒这样的险。

  他想开口，想辩解，可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字。

  一旁的黑影见状，看向霍克，似乎想说什么。

  “还有你！”

  霍克根本没给他机会，矛头瞬间调转，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突然冒出来，还跟她契约了！

  她躺在那儿，你也脱不了干系！”

  黑影所有未出口的话，被这句斩钉截铁的指控，死死堵了回去。

  他重新垂下视线，凌乱的额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痛楚和自嘲。

  是，矿道里那场阴差阳错的兄弟相残，那场因他失控暴走而起的绝境，才是将白璃拖入深渊的绞索。

  无论本意如何，结果已无可辩驳。

  黑影的沉默，并没有平息霍克的怒意，连珠炮般的质问带着更深的寒意砸下，

  “……还有，那该死的抑制剂！

  别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霍克提到的“抑制剂”，是救援行动队在清扫藏匿向导的据点时，搜出的特殊药剂。

  初步化验报告显示，其成分和已知的任何一种抑制剂都不同，作用机制诡异，也更危险。

  顾昭明和厉狰他们发现这个黑影时，他脸覆面巾，浑身是血，身上的中央区制式作战服残破不堪。

  白璃在彻底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证明他是“乌影”，再加上当时3人的状况垂危，顾昭明才当即决断：

  封锁消息，将黑影秘密带回蓝渊，先行救治。

  但霍克心中的疑虑始终如鲠在喉。

  一个早已“战死”的哨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像是在营救保护白璃。

  那矿道，可是救援指挥部调动大量资源，花了几个小时才艰难摸排出的精确坐标。

  行动的人员名单，自己也反复核对过，根本没有“黑影”这个名字。

  更可恶的是，黑影从苏醒到现在，对关键问题始终保持沉默。

  要说这一切的背后没有秘密，霍克绝不相信。

  黑影缓缓抬起眼。

  深邃的灰绿色眸子，此刻浸满了疲惫。

  他身上的外伤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再需要医疗舱维持，但胸口的刀伤还在绷带下隐隐作痛。

  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守在这里，守在白璃的门外。

  因为里面的那个人，是给了他新生的人，也是他此刻全部焦虑和愧怍的焦点。

  面对霍克步步紧逼，他沉默了片刻。

  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只干涩地吐出几个字，

  “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是因为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支扎进霍克身体的抑制剂，是流云亲手推的。

  事后流云还眼中带笑地对黑影说，

  “哥，你的任务，我帮你做了。”

  他能怎么说？

  说流云是看见了自己对首脑命令的犹豫？

  说这一切都是流云的自作主张？

  流云已经死了。

  死在矿道阴冷的地上，为了给他争取那几秒钟，胸口被蝰尾贯穿。

  如果自己解释，听起来就是把罪责推给一个死人，一个到死都喊他“哥”的兄弟。

  他做不到。

  胸口的绷带下，血色似乎又洇开了一些。

  “无话可说？那就是默认了？”

  黑影的回答，激怒了霍克。

  果然有问题！

  他周身压抑的气场猛地震荡，所有的怀疑和愤怒，化作一拳裹挟着劲风，直捣黑影的面门！

  这一拳含怒而发，没有丝毫留力。

  “哥——！”

  乌双的余光瞥见霍克身形暴起，瞳孔骤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化作一道残影插向两人之间，双臂交叉，肌肉贲张，硬生生格向霍克的拳头。

  “嘭！”

  两股刚猛的力量对撞，乌双被震得踉跄后退半步，脊背差点撞上身后的黑影。

  气血疯狂上涌，格挡的小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乌双！你他妈疯了？！”

  霍克收拳而立，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怒，更深处还翻涌着被背叛的刺痛，

  “他有问题！

  你看不出来吗？！

  还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