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绝不能前功尽弃

  光亮驱散混沌的刹那，白璃终于看清，那更庞大、更狰狞的漆黑兽影，分明也是一头黑豹。

  与乌双那只被压制着的，除了体型与暴戾之气更盛，几乎如出一辙。

  仿佛是被强行撕裂成对峙的残片。

  “看看它！”

  白璃在精神链接中无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黑影混沌的识海深处。

  “它就是你的半身……

  是你曾用生命守护的人！”

  乌双的黑豹精神体，本就源自乌影。

  它们原本就是一体。

  就像他们原本是一体的一样！

  金光如网，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住两只殊死搏杀的黑豹。

  在那光芒的映照下，它们的皮毛下隐约浮现相似的精神脉络，如同根而生却被暴力扯断的枝桠。

  黑影的黑豹浑身一震，没入同类咽喉的利齿，松了钳制。

  白尾凝聚的治愈柔光，温润而至。

  它没有强行弥合那道狰狞的伤口，而是如饱含生机的暖流，轻柔注入每一处受损濒临枯竭的精神脉络。

  光芒所及之处，几近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添入了氧气和薪柴，开始重新持续跃动。

  漆黑兽影那致命的利齿，也在这柔光的浸润下，缓缓收敛了寒芒。

  两只黑豹对峙紧绷的轮廓，于这金白交辉的光芒中逐渐模糊、交融。

  好像它们真正看清了彼此。

  那是遗失了许久的自己。

  一旁的黑影身体猛地一颤，一口暗红的血自唇边溢出。

  昏迷的乌双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角渗出一滴液体，无声滑入鬓角。

  白璃握着他们的手，又紧了一紧。

  就在白璃分心顾及两人本体的时候，那原本因净化蓝光而停滞的银环蛇骤然动了。

  它像是被蓝光刺痛，细长的身躯猛地一缩，倏地松开踏雪，幽光流转的蛇身化作一道迅疾的闪电，竟调转方向，直扑向黑影那只刚刚平静下来的的大黑豹。

  细长的蛇身如活化的绞索，瞬间缠绕上大黑豹强壮的前肢，旋即以惊人的速度螺旋上攀，目标直逼咽喉。

  “吼——！”

  大黑豹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怒的暴吼，本能地人立而起，挥舞着巨爪试图挣开这毛骨悚然的束缚。

  然而银环蛇的躯体纤细柔韧至极，滑不留手，反而借着它挣扎的力量，绞缠得更加致命。

  一圈，又一圈。

  银色的环纹在昏暗中闪着妖异的光，深深勒进黑豹浓密的毛发，仿佛要直接嵌进它的骨肉之中。

  窒息的痛苦通过精神链接传回，黑影的本体猛地弓起身，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扼住了脖颈。

  刚刚因白璃安抚而略趋平缓的呼吸，再次变得破碎艰难。

  他的脸色迅速涨红发紫，额角与颈侧的青筋狰狞暴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咽喉，指甲在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

  “……滚……开！！”

  他从喉间挤出嘶哑变调的声音，翻涌着憎恶和挣扎。

  白璃瞬间明悟，先前探入黑影精神图景时，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感受到的一热一冷，源头就在于此。

  他呵斥驱赶的，或许正是这条不受控的银环蛇。

  白璃立刻锁眉凝神，金尾的洞察力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异常。

  这银环蛇的攻击，感觉不对。

  它没有撕咬，没有注毒，只是死死地缠绕、勒紧，仿佛……仿佛一个绝望的溺水者，死死抱住唯一的浮木！

  而黑影那声“滚开”，也复杂至极，有纯粹的怒喝，更是对这失控的存在，愤怒又无力的驱逐！

  他越抗拒，它勒得越紧。

  就在这时，治愈白光中伤势稍稳的小黑豹，像是感应到同源的痛苦和危机，竟猛地睁开了眼。

  它琥珀色的兽瞳中，映出被银环蛇死死绞缠的大黑豹，凶光一现，挥爪袭向那细长的蛇身。

  银环蛇反应快得惊人，猛地昂头，毒牙直噬小黑豹挥来的前爪。

  小黑豹不顾尚未愈合的咽喉伤势，后肢奋力一蹬，躲过蛇头，猛地扑向银环蛇还暴露在外的身躯，利爪狠狠挠下。

  银环蛇吃痛，细长的身体一阵痉挛，勒紧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它当即反口，幽光在牙尖端凝聚，作势就咬。

  “不——！”

  白璃和乌影的本能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被勒得视野发黑的大黑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强行扭转身体，用自己宽厚的肩背，猛地撞开了扑来的小黑豹。

  小黑豹被撞得滚倒在地，堪堪避过了蛇吻。

  而大黑豹自己，却因这激烈的动作，脖颈被银环蛇绞缠的力道达到了极致！

  它痛苦得发不出声音，精神体的身影明灭，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

  而银环蛇在这一撞之后，不但没有松力，反而将头颅依恋般地贴近大黑豹被勒得凹陷的颈毛。

  细长的身躯蠕动着，缠绕得更深、更密，仿佛要彻底融入大黑豹，填补每一寸缝隙。

  这诡异的一幕，让白璃浑身颤栗。

  她好像懂了！

  这银环蛇是从黑影被撕裂的精神本源中，异化出来的存在？

  是枷锁，是痛苦，是扭曲的守护本能，也是他无法挣脱的一部分。

  它攻击小黑豹，是源于对外来者的排斥，而它死死缠绕大黑豹，是扭曲的归属感，是想要“回去”。

  银环蛇和大黑豹，或许本就是黑影精神体的一体两面，只是因某种创伤或外力，被撕裂、扭曲成了彼此折磨的状态。

  时不我待，白璃眼中闪过决绝。

  既然强行分离只会激起更激烈的对抗和痛苦，那不如，让它们彻底看清彼此，看清这扭曲纠缠的本质。

  将这无尽的折磨引向真正的融合，归复其应有的完整。

  玲珑的紫尾无声摇曳，尾尖萦绕的光华由淡转浓，渐次凝成一片氤氲着魅惑之力的淡紫色烟霞。

  那烟霞如有生命般飘向大黑豹，轻柔笼罩上它的周身，随即化作无数细不可察的紫色露珠。

  露珠宛如无骨之手，抚上银环蛇的躯体，大黑豹的皮毛，还有它们纠缠间的缝隙，渗入那因疯狂绞杀密无缝隙的环结深处。

  像是充满怜惜的“抚摸”。

  露气渐浓，那原本死命收紧，欲将对方和自己一同勒碎的束缚，随着露珠的渗入，微微松动了一丝。

  白璃还没来得及为那细微的松动舒口气，从那削微的缝隙之间，就猛然迸射出一股汹涌的情绪洪流。

  那洪流被金尾的光芒掠过，白璃看到的瞬间，意识几乎被冲垮。

  那是杀戮的战场、猩红的血月、无可名状的迷茫、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恐惧……

  无数属于黑影的痛苦记忆，像失控的凶兽咆哮着冲入她的精神海。

  “不行……绝不能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