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不要啊！

  矿道深处，唯一的光源是那支滚落在地的手电，光线微弱如残烛，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白璃的眼前还在闪回刚才的画面……

  乌双的黑豹精神体，被那更为庞大狰狞的漆黑兽影死死摁在爪下，利齿也深深嵌进它的咽喉。

  两只兽形的轮廓，在昏暗中几乎融为一团黑影。

  唯有压抑的嘶吼和利爪刮擦岩壁的刺耳声响，仍在不断撕扯着这片凝滞的空气。

  那是濒死的挣扎，也是不肯妥协的死斗。

  玄猫踏雪的脖颈上，一条泛着幽冷光泽的绳索正深深勒入皮肉。

  不，那不是绳索。

  是一条蛇！

  蛇身细长，有银白的鳞片在昏光下闪着金属冷光，一环一环，如死亡的烙印。

  蛇牙已深深楔入踏雪的颈侧，毒素混着精神压制沿着血脉与神经疯狂侵蚀。

  踏雪的身体痛苦地弓起，利爪本能地挥出，狠狠勾进银环蛇的鳞片缝隙，却因力量迅速流失而无法撕开更深。

  细微的“嘶嘶”声从蛇吻间溢出，是毒液持续注入的声响。

  踏雪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呜咽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断续……

  因精神体受到重创倒在地上的乌双，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前方的黑暗，右手拼命向前伸着，五指痉挛般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

  “哥……？”

  但剧痛和精神体双双受创带来的反噬，潮水般淹没他的意识，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抓住那近在咫尺的身影，想扯掉那层阻隔的面巾，但身体里的力量正随着意识一同流失。

  他看不见，也抓不到。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最后捕捉到的，是黑影挣扎的、破碎的喃喃声，

  “我是……乌影……”

  黑影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没入胸膛的短刃，鲜血已经浸透前襟。

  乌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影脑中最后的混沌，也劈中了跪在地上的他自己。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柄。

  伤口明明在汩血，却没有什么知觉。

  有更庞大更疯狂的东西，在他的颅腔内轰然炸开。

  记忆的碎片、混沌的黑暗、面巾后的脸孔……

  无数画面和嘶吼翻搅成狂暴的海啸。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低吼，身体被意识冲击而剧烈颤抖。

  几乎同时，感应到黑影情绪巨震的银环蛇，缠绕踏雪的力道骤然收紧。

  而压制着乌双黑豹的漆黑兽影，利齿也更深地陷入它的皮肉。

  “住手！！”

  白璃凄厉的喊声刺破了凝滞的空气，她不顾一切地扑跪上前，

  “你看清楚！他是你弟弟！

  乌瞳！乌瞳啊！”

  她嘶哑破碎的喊声，字字如锤，狠狠砸进黑影混沌的识海深处。

  那个被反复涂抹、封印、扭曲的名字灌入耳中，像锈死的锁芯被硬生生撬开，发出刺耳的摩擦。

  黑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面巾上方，那双因剧痛和混乱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穿过昏暗，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专注地，聚焦在乌双那张因痛苦而褪尽血色的脸上。

  那张脸……

  褪去了记忆中最后一点模糊的少年轮廓，染上了风霜、血污，凿刻成坚韧的线条。

  可眉骨的弧度，紧抿的唇形，乃至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心纹路……

  都与那在黑暗恶梦中挣扎徘徊时，指尖虚空里徒劳勾勒，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残影，

  一寸一寸贴合，重叠。

  是他的样子。

  也是自己的样子。

  乌瞳！

  因为他，自己又被刀贯穿……

  漆黑兽影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银环蛇缠绕的力道，却无声地、绝望地又收紧了一环。

  仿佛某种深入骨髓的防卫本能，仍在负隅顽抗，对抗着这足以击碎一切的真实。

  “啊……”

  一声仿佛从撕裂的肺叶中挤出的气音，从黑影喉咙深处溢出。

  突然握住刀柄的他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没入胸膛的刀刃，都在血肉中微微震晃。

  “不要啊！”

  白璃好怕他会拔出刀。

  紧接着，黑影整个身体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骼，向前一倾。

  重重地，倒进了白璃慌忙伸出的双臂之中。

  昏迷前，他的瞳孔最后映出的，是乌双同样开始涣散却死死望向他的眼睛。

  这一刀，仿佛也扎穿了白璃自己的胸膛。

  尖锐的剧痛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正是这痛楚，如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不能只是看着。

  白璃小心地将黑影扶着躺平，又看向一旁双目紧闭、神情痛苦的乌双。

  两个身影同样在经受煎熬，同样命悬一线。

  必须救他们。

  要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生理性颤抖的身体镇定，进入绝对的专注。

  还好，这里没有屏障，可以调动精神力！

  白璃分别握了乌双和黑影的手，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沉向精神海深处。

  意念凝聚的刹那，一层轻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自她周身悄然漾开。

  精神图景中，那株静谧的白梅树无风自动，花枝轻摇，洒落星点辉光。

  玲珑轻盈跃出，5条蓬松的狐尾，在她身后徐徐展开，每一条尾尖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白璃首先催动玲珑的白尾，那如月华的光芒自尾尖流转而出，无声地笼罩住两两对峙的精神体。

  治愈的能量，如清泉漫过干涸的裂痕，让紧绷到极致的僵持，出现了细微的停滞。

  银环蛇注入毒素的过程被强行中断，缠绕的动作也微微一松。

  它昂起了黑色的头颅，毒牙闪过一抹嗜血的寒光。

  白璃心神紧绷，趁势调动蓝尾，净化之力化作一道清冽的蓝光，迅疾掠过蛇身，精准注入踏雪颈侧那被蛇牙洞穿的伤口。

  蓝光隐没，发出极轻的“滋滋”声。

  踏雪的身体随之一颤，痛苦的呜咽渐渐减弱，濒临消散的精神波动暂时被稳住。

  就在蓝尾光晕流泻而出的同时，金尾绽放的澄澈金光，也如晨曦般照亮了那团纠缠撕咬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