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万事小心

  工作人员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从一摞电报里翻找出一张纸，递给她。

  宋秋月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那张纸。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铅字。

  【钊平安好，轻微脑震荡，已住院观察。我能处理，勿念。】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地一松，宋秋月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全靠撑着柜台才没有倒下。

  “宋秋月！”

  他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你不要命了？刚退烧就这么跑！”他吼她，手臂却稳稳地圈着她，生怕她摔倒。

  宋秋月没力气挣开，她把那张被手汗浸湿的电报纸递给他看。

  邓浩亮扫了一眼，提着的心也落了地。他松开她，从她手里拿过电报纸，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短发。

  她转身，重新趴回柜台前。

  “同志，我再发一封。”

  她要了一张新的电报纸，拿起笔，这一次，她的笔尖很稳。

  【去钊远单位，打探消息，万事小心。】

  她必须知道陆钊远的情况，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发完电报，宋秋月才彻底松了口气。

  走出邮电局，邓浩亮的吉普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他拉开车门，话语还是硬邦邦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宋秋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飞速转动。

  许母的事，乐薇能处理。钊平和钊安在医院，暂时是安全的。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陆钊远铺好后路。

  华玉明。

  她必须说服他。

  车子在红砖楼下停住。

  “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上去了。”宋秋-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邓浩亮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脚油门，车子掉头走了。

  宋秋月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没有丝毫停歇，一头扎进了厨房。

  她淘米，洗菜，找出许乐薇上次炖鸡汤剩下的一点干贝和香菇，泡发，切碎，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炖。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再次坐到林婉床边，说出心里话的理由。

  天色擦黑时，一锅香气四溢的干贝香菇粥熬好了。

  宋秋月把它装进保温桶里，提着，再次走向市一医院。

  病房里，林婉正靠在床头织毛衣，看到宋秋月，她放下手里的活，脸上是温和的笑。

  “孩子，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睡不着，给您熬了点粥。”宋秋月把粥盛出来，递到林婉面前。

  林婉接过碗，小口喝着，粥的温度刚刚好。

  “你这孩子，有心事。”林婉放下碗，拉住她的手，“跟阿姨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把你折腾成这样？”

  宋秋月看着她慈爱的双眼，鼻子一酸。

  这些天的担忧、恐惧、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林阿姨，”她开口，嗓子有些哑，“我想请华神医救一个人。”

  “他对我……很重要。”

  “他是个军人，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现在生死未卜。我做梦都梦见他出事了，浑身是血。”

  “我怕，我怕他回来的时候，也需要华神医这样的国手才能救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话有些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林婉静静的听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

  “是你心上人吧？”

  宋秋月身体一僵，抬起头，对上林婉的眼睛。

  她没有否认，重重的点了点头。

  林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孩子。”

  “我看得出来，老华他……心里是想救人的。只是晚星那道坎，他自己过不去。”

  林婉沉默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帮你跟他说。”

  “我不能保证他会答应，但我会把你的话，你对那个人的心意，都告诉他。”

  宋秋月猛的抬起头。

  “林阿姨……”

  “谢谢您！谢谢您！”她握住林婉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林婉笑了笑，“快把眼泪擦擦，你这副样子，你那个心上人看到了，该心疼了。”

  宋秋月挤出一个笑，胡乱的抹了把脸。

  她在病房里又陪林婉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护士进来催着要休息，她才起身告辞。

  “我走了，林阿姨，您好好休息。”

  她拉开病房的门，正准备出去，却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蓝书妍被撞得一个趔趄，身边的白俊山连忙扶住她。

  “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睛！”蓝书妍看清是宋秋月，立刻柳眉倒竖。

  宋秋月懒得理她，侧身就要走。

  “华神医！华神医您在吗？”蓝书妍却顾不上跟她吵，提着一个比上次更精致的果篮，绕过她就往走廊深处跑。

  华玉明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

  蓝书妍和白俊山跑到门口，被一个值班的小护士拦住了。

  “对不起，华医生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我们有急事！”蓝书妍焦急地说，“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华玉明穿着白大褂，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

  蓝书妍一看见他，立刻扑了上去，眼泪说来就来。

  “华神医，我求求您了！求您出手救救谢铭先生吧！”

  白俊山也跟着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华医生，谢先生的情况很不好，省城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知道您是杏林国手，只有您能救他了！”

  谢铭？

  宋秋月脚步一顿，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那个靠着不光彩手段发家，在省城名声很差的富商。

  华玉明看着两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冰霜。

  “我早就说过，我不再行医。”

  “更不会去救那种搜刮民脂民膏的社会蛀虫。”

  他吐出的话，字字如刀。

  “华神医，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蓝书妍哭着去抓他的胳膊，“只要您肯出手，谢家愿意出这个数！”

  她伸出五根手指。

  华玉明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华玉明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华医生！”白俊山急了，“谢先生在省城人脉很广，您帮他这一次，以后您有什么事，他……”

  “我再说一遍，”华玉明猛地转过身，打断了他，那双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怒火，“滚出去！”

  他“砰”的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蓝书妍和白俊山被关在门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宋秋月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满脸不甘和屈辱的蓝书妍，一个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