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你就是这么给我催的？

  天刚蒙蒙亮，宋秋月就醒了。

  公寓里很安静，许乐薇昨晚忙到半夜，这会儿还在另一间房里睡着。

  她睁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顾钊远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行，她不能这么干等着。

  宋秋月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她得去邮电局，给钊远哥发一封电报。哪怕只是几个字，也要让他知道，家里一切都好，她也在等他。

  她推开公寓的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楼道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住了脚步。

  邓浩亮一手扶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另一只手夹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他没穿平时在厂里的工装，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显得人精神不少。

  他看到宋秋月，立刻把烟掐了，在鞋底碾了碾，动作有些仓促。

  “邓大哥？你怎么在这儿？”宋秋月有些意外。

  “我……我顺路。”邓浩亮推着车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身后的门上，又很快移开，“去厂里？”

  “我先去一趟邮电局。”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邓浩亮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话说得又快又硬，“上车，我带你过去。”

  那架势，不像邀请，倒像是在下达命令。

  宋秋月看着他，又看看那辆自行车。昨天还是吉普车，今天就换成自行车了，这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她没多想，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邓浩亮没说话，只是在她准备上车前，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后座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晨风吹起宋秋月的发梢，她坐在车后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自行车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到了邮电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了。

  宋秋月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张电报纸。她捏着笔，指尖发凉，一时间竟不知该写些什么。

  千言万语，落到纸上，却怕泄露了什么，给他带去麻烦。

  最终，她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望君珍重，务必平安归来。”

  她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上一句：“此信由钊平转交。”

  顾钊平是顾钊远的弟弟，让他转交，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把写好的电报稿和钱一起递给工作人员，看着对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着电码，那“滴滴答答”的声响，仿佛是她的心跳，一声声，敲向了远方。

  办完这件事，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正准备离开，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邵红昌。

  算算日子，约定的交货期已经过了，可她一直没收到棉花和布料运到的消息。她之前拜托老家的朋友帮忙盯着，那边也没传来动静。

  宋秋月重新要了一张电报纸，这次她下笔飞快，毫不迟疑。

  “邵厂长，约定布料棉花至今未到，厂内生产停滞，请速告知情况。”

  这封电报，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丝质问。

  发完两封电报，宋秋月才彻底松了口气。

  邓浩亮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便问：“办好了？”

  “嗯，好了。”

  “那就去厂里看看吧，第一批货，今天应该就能全部完工了。”邓浩亮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两人骑着车到了制衣厂。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缝纫机“哒哒哒”的密集声响，充满了火热的干劲。

  宋秋月走进车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振奋了。

  一排排的缝纫机前，工人们正埋头苦干，动作娴熟。旁边，一挂挂崭新的成衣已经整齐地挂好，正是她设计的几款秋装。布料的质感，衣服的版型，都和她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她随手拿起一件，指尖从布料上滑过，又仔细检查了缝线和锁边，做工精细，无可挑剔。

  “怎么样？”邓浩亮跟在她身边，语气里透着一股骄傲，“我可是一天十二个钟头都盯在这儿的，保证没出一点岔子。”

  “邓大哥，辛苦你了。”宋秋月由衷地说。

  这批货的进度比她预期的还要快，质量也完全过关。这让她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我们剩下的材料还够做多少？”宋秋月一边看，一边问道。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尽快把这些衣服变成钱，有了钱，才有更多的底气去为顾钊远奔走。

  邓浩亮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看了看。

  “原来的计划是够的，但是……”他用笔在上面划拉着，“你后来改了那款风衣的设计，领子和袖口加了拼接，用的另一种料子多了，原本配给另一款衬衫的布料就……”

  他的笔尖停在本子上，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有一款衬衫的布料，缺口不小。”邓浩亮抬头看她，表情严肃起来，“得马上去布料市场补货，不然那批衬衫就得停工。”

  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宋秋月当机立断。

  “正好。”邓浩亮合上本子，“你对布料比我懂，你亲自去挑，我才放心。走，我开车带你去。”

  话音落下，他便率先迈开步子朝外走。

  宋秋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厂房。

  邓浩亮那辆半旧的吉普车就停在院子里，他拉开车门，示意宋秋月先上。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出厂区。宋秋月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心里盘算着这次去省城布料市场的得失。补齐衬衫的布料是当务之急，但更重要的是，她想亲眼看看，现在的市场上到底流行些什么。

  与此同时，远在几百里外的安县国营制衣厂，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搪瓷茶缸被狠狠掼在桌上，磕掉了一大块瓷，发出刺耳的巨响。

  “李建国！我让你去催，你就是这么给我催的？！”厂长王援朝涨红了脸，指着财务科长的鼻子破口大骂，“电话打不通，人找不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人家私营厂子的秋装都快铺满供销社了，我们呢？我们的车间里，缝纫机上落的都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