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邓浩亮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他第一次理解了“人靠衣装”这四个字的含义。

  宋秋月走到他面前，冲他伸出手。

  “干嘛？”邓浩亮愣愣的问。

  “外套。”

  邓浩亮这才反应过来，把那件男款样衣递给她。

  宋秋月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朝着夜市入口走去。

  “跟上。”

  邓浩亮回过神，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

  宋秋月走得很慢，她目不斜视，步态从容，仿佛周围的喧嚣和她无关。

  可她这身打扮，在这条满是油烟气和叫卖声的夜市里，实在太扎眼了。

  几乎是她一走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没走几步，一个正在跟男朋友买烤串的年轻姑娘就忍不住追了上来。

  “哎，同志，等一下！”

  宋秋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宋秋月的衣服，“同志，你这身衣服太好看了！是在哪儿买的啊？百货大楼有吗？”

  宋秋月浅浅一笑，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陆辉制衣厂，我们厂里刚出的新款。”

  “陆辉制衣厂？”姑娘重复了一遍，旁边的男朋友也凑过来看，“没听过啊。”

  “很快你们就知道了。”宋秋月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邓浩亮跟在后面，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他总算品出点味儿来了，这女人压根就不是来显摆的，她是在用自己当活广告！

  从夜市的这头走到那头，短短几百米的路，竟然先后有五六个年轻姑娘上来搭话，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而宋秋月，每一次都从容地报出陆辉制衣厂这几个字。

  走出夜市，邓浩亮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现在信了？”宋秋月回头看他。

  邓浩亮嘴硬，“这算什么？都是些小姑娘瞎起哄，当不得真。”

  宋秋月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吩咐：“去最近的供销社，还有卖女装的商店。”

  邓浩亮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脚下却还是发动了车子。他现在也好奇了，想看看这女人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车子先开到了一家国营女装店门口。

  宋秋月走了进去，邓浩亮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店里的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毛衣，看到宋秋月，眼睛都直了。

  宋秋月装作挑选衣服的样子，在店里慢慢地逛着。不出五分钟，就有三个正在看衣服的女顾客围了上来，拉着她问东问西。

  “同志，你这裙子真洋气，什么料子的啊？”

  “是啊，比店里挂着的这些好看多了！”

  宋秋天还是那套说辞，报出厂名，说是最新款。

  邓浩亮靠在门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宋秋月，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被震惊取代了。

  一个售货员终于忍不住，走过来酸溜溜地说：“同志，你要是不买就别在这儿待着，影响我们做生意了。”

  宋秋月冲她歉意地笑了笑，转身就往外走。

  邓浩亮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大哥，别急。”宋秋月回头，冲他神秘一笑，“好好看着，然后帮我记一下，总共有多少人问。”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对面的供销社。

  邓浩亮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要跟着这个女人，干一件大事了。

  供销社里的人流比外面的女装店密集得多。

  邓浩亮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宋秋月在货架间穿梭，内心愈发烦躁。

  她先是在卖雪花膏和蛤蜊油的柜台前停了许久，又绕到卖的确良布料和各色头绳的地方，跟售货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脸上挂着笑。

  这哪里有半分着急办正事的样子，分明就是出来闲逛的。

  邓浩亮内心不耐，他把手里的烟盒捏得变了形，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走过去，压着火气开口：“我说宋同志，你这到底是来做市场调查，还是来给你自己添置嫁妆的？你要是逛够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他话里带着刺，周围几个正偷偷打量宋秋月的顾客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

  宋秋月回头，冲他弯了弯唇，那笑意却没进到眼睛里。

  “邓大哥，做生意跟做衣服一样，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没有耐心，做不出好衣服，也抓不住好市场。”

  她说完，不等邓浩亮发作，竟转身朝着供销社里最里面的区域走去。

  那里是卖大件的地方，凤凰牌的自行车，蝴蝶牌的缝纫机，还有刚到货的黑白电视机，围着看热闹的人不少，但真正掏钱买的没几个。

  邓浩亮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女人是在教他做事？

  他管着一个几百号人的厂子十几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从乡下来的黄毛丫头跟他讲耐心了？

  他黑着脸，只能继续跟过去。

  宋秋月这身打扮，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一靠近自行车销售区，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售货员立刻放下零件，堆着笑迎上来。

  “同志，看自行车啊？我们这刚到了最新款的凤凰牌二八大杠，您瞧瞧这车架，这电镀，骑出去别提多气派了！”

  售货员热情，跟之前柜员不一样。

  他把宋秋月当成了哪家的千金或者干部家属，这种人才能买大件。

  宋秋月笑了，伸手摸了摸自行车的车铃，车铃响了。

  她没说话，但那售货员更起劲了，滔滔不绝介绍着。

  就在这时，宋秋月感到一道目光从不远处投来。

  她看过去，一个穿着深灰色毛呢大衣的中年妇人正站在那里，也在看女式自行车。

  邓浩亮呼吸停了。他凑到宋秋月耳边。

  “别乱看！那是市轻工业局赵局长的爱人！她身边那个是局里办公室小何的老婆，叫何芸熙。你给我放机灵点，别乱说话得罪了人！”

  赵局长的爱人？

  宋秋月内心一动，目标出现了。

  她收回视线，转而问售货员几个关于自行车的问题，没再看那个妇人。

  很快，那个叫何芸熙的年轻姑娘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笑，小声开口。

  “这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我们家领导，她觉得您这身衣服特别好看，想问问您是在哪里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