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姓邓的没为难你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邓浩亮下意识地问出口，“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宋秋月内心毫无波澜。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在前世，她就是这样一步步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服装工作室，做到拥有自己独立品牌的。眼前这间小小的制衣厂，其内部的管理混乱和派系斗争，在她看来，简直是小儿科。

  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邓浩亮的问题，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许乐薇冲着还愣在原地的邓浩亮做了个鬼脸，也赶紧跟了出去。

  回到车间，陆尧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宋同志，怎么样？那姓邓的没为难你吧？”

  “陆叔，没事了。”宋秋月摇摇头，直接说明来意，“我想借一台衣车，就在车间里，我需要马上把剩下的几套样衣赶出来。”

  “有！当然有！”陆尧一听，二话不说，领着她就往车间最里头走。他掀开一台机器上的防尘布，露出底下崭新锃亮的机身，“这是厂里上个月刚进的新机器，本来是给我自己留着打样的，你用这个！线和配件都给你配最好的！”

  宋秋月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坐了下来。

  她将陆尧他们半小时内核对好的布料和辅料清单拿过来，又摊开自己带来的另外四套设计图。她的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移动，根据现有的材料，对设计细节进行着快速的调整。拼接的位置，刺绣的针法，纽扣的搭配……一切都在她脑中迅速重组，然后落实到纸上。

  许乐薇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前的宋秋月在发光。那种全然的投入和绝对的自信，让她看得有些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的工人陆陆续续下了班，巨大的轰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宋秋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车间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许乐薇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间，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忍不住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宋秋月的胳膊。

  “月月，别画了，都七点多了，人都走光了。咱们也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宋秋月这才从工作中抬起头，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看着自己一下午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走吧。”

  两人收拾好东西，锁上车间的门，走出办公楼。整个厂区安静得只剩下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工厂大门口，昏暗的路灯下，一道人影斜斜地靠在一辆吉普车上，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宋秋月和许乐薇的脚步同时停住。

  那人听到动静，直起身子，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她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邓浩亮。

  他一直在这里等。

  他拉开车门，对着她们的方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上车。”

  吉普车在夜色里颠簸，车厢内只有发动机的嗡鸣。

  许乐薇紧挨着宋秋月坐着，悄悄在她耳边说：“这姓邓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小心点，别着了他的道。”

  宋秋月却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上。

  “他不是坏人。”

  许乐薇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秋月继续小声说：“陆辉信他，就说明他这人本质不坏，能担事。就是年轻，有点少年意气，做事全凭喜好，得顺着毛捋。”

  许乐薇还想说什么，前排开车的邓浩亮忽然冷哼了一声。

  “嘀嘀咕咕什么呢？怕我把你们俩卖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宋秋月，那眼神还是带着审视和不屑。

  “陆辉把你吹得天花乱坠，可我告诉你，这厂子不是他陆辉一个人的。他信你，不代表我们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都得把你当菩萨供着。”

  宋秋月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平静地开口：“邓大哥，我不需要所有人都服我。”

  邓浩亮一脚刹车踩重了些，车子猛地一顿。

  “什么意思？”

  “我只需要你一个人服我。”宋秋月迎上他在后视镜里的视线，不闪不避，“因为这个厂里，所有人都服你。”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邓浩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直接，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要害，还顺带给他戴了顶高帽子。

  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厂里确实是他说了算。

  “呵，口气不小。”他重新发动车子，车速却慢了下来，“你想让我服你？凭什么？就凭你下午做的那一件衣服？”

  “不。”宋秋月说，“凭这个。”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前面。

  “这是我根据厂里现有布料，重新规划的生产排期和成本核算。”

  “第一批主打男款，就是下午那件。”

  “配套的女款用拼接工艺，能最大限度利用仓库里积压的碎花布料，启动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邓浩亮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接过那张纸，借着路灯扫了一眼。

  纸上写满了字和数字，字迹清秀。

  可内容却让他心惊。

  布料损耗率，人工计件标准，销售渠道定价，预估利润。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逻辑严密，他这个管生产多年的副厂长都挑不出毛病。

  邓浩亮内心震动，这哪里是一个乡下女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邓大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宋秋月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第一制衣厂抢了我的设计，断了我的财路，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要用新的设计，在他们之前占领市场，把他们打得爬不起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邓浩亮沉默了。

  他对这个女人的所有判断，在这一刻都被推翻。

  她靠的不是陆辉，陆辉只是个引子。

  她也不是不懂世事的设计师，她对市场和成本的把控，比厂里干了二十年的财务科长还精。

  邓浩亮内心翻江倒海，这个女人野心勃勃，而且有与野心匹配的实力。

  车子一路无话，停在陈盛琴住的红砖楼下。

  宋秋月和许乐薇推门下车。

  临走前，宋秋月回头看着车里沉默的男人。

  她脸上的气势散去。

  “邓大哥，你可以相信我。”

  说完，她拉着许乐薇走进了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