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万一搞砸了呢

  “所以，”宋秋月站起身，将自己带来的新设计图纸在桌上摊开，那件改良的中山装跃然纸上，“我才设计了这件新的。被抢走的那五件，已经废了！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就是用这件新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但光有设计图没用。这件衣服的工艺，比之前那几件都复杂，很多细节，需要根据我们厂里现有的材料和布料，进行调整。哪些布料能用，哪些线颜色对得上，刺绣的工艺要怎么改，纽扣的样式要怎么配，这些都需要采购、技术、生产各个部门通力合作，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终的样衣。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只当一个缝纫工的原因。我要做的，是协调所有部门，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劲，打赢这场翻身仗！”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撼了，他们看着桌上那张新颖的设计图，又看看眼前这个神情坚毅的年轻姑娘，心里熄灭的火，似乎又被重新点燃了。

  邓浩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在摆谱，她是在救厂子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邓浩亮身边的瘦高个男人，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他是邓浩亮提拔上来的车间副主任，一向唯邓浩亮马首是瞻。

  “宋……宋同志，你这说得是好听，可风险也太大了。这新衣服谁都没见过，万一……万一搞砸了呢？我们跟着你把全部家当都押上去，到时候谁负责？”

  这话一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变得摇摇欲坠。是啊，风险太大了。

  宋秋月看向那个男人，神态依然平静。

  “陆辉走之前交代过，这次生产，所有事情，我说了算。”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

  “信不过我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室结工资走人。厂里不缺干活的人，只缺肯跟着我一起拼命的人。”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邓浩亮，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副厂长，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宋秋月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手里的权给夺了，还是用厂长陆辉的名义，让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个副主任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宋秋月没再看他们，她直接开始部署工作，那份从容和果决，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陆叔，你是技术总管，麻烦你马上带人去清点仓库里所有能用的丝绒和刺绣线，半小时后把单子给我。”

  “采购部的刘大哥，你去核实现有的纽扣和拉链库存，所有特殊样式的，都拍照记录下来。”

  “还有版房的王师傅……”

  她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每个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被点到名的人，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应了一声“好”，仿佛她天生就该是指挥者。

  很快，屋里的人都领了任务，匆匆离去。

  “好了，各位大哥先去忙吧，时间不等人。”宋秋月说完，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只剩下她，许乐薇，还有脸色铁青的邓浩亮。

  宋秋月放下茶杯，看向屋里唯一一个还坐着没动的人。

  “邓大哥，你留下，我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谈谈。”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慌乱的脚步声。

  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邓浩亮靠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不停地抖着，鞋尖对着宋秋月，满是挑衅。

  “说吧。”邓浩亮下巴微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费这么大劲把人都支走，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别以为你那套说辞能唬住我。”

  许乐薇站在宋秋月身后，手心有点冒汗，她觉得这姓邓的不是什么好人。

  宋秋月却很平静，她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却没有喝。

  “邓大哥，我来这里，图什么？”她反问。

  邓浩亮嗤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你图什么？图名？图利？还是图陆辉那小子？”

  “图钱。”宋秋月把茶杯放下，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清楚。

  这回答让邓浩亮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都堵在了嗓子眼。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图钱？哈哈哈哈！你这丫头片子，真是天真得可笑！图钱你找到我们厂？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这厂子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欠了银行一屁股债，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还想从这儿捞钱？”他止住笑，身体前倾，凑近宋秋月，压低了嗓门，“还是说，你把宝压在陆辉身上？觉得他能翻身？我劝你省省吧，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你这主意，打错了！”

  宋秋月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邓大哥，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把宝押在谁身上，从来都不是陆辉。”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押的，是你。”

  邓浩亮脸上的讥笑僵住了。

  宋秋月继续说：“陆辉是倒下了，他回不来，这个厂子谁说了算？是你。设计图在我手里，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但图纸变不成钱，中间需要人去协调，去生产，去拍板。我一个外来的，没这个威信，也镇不住厂里这帮老师傅。陆尧叔懂技术，但他性子软，压不住事。所以，这个担子，只能你来扛。”

  她站起身，走到邓浩亮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想赚钱，你想保住这个厂子，保住你副厂长的位置。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要的只是利润分成，而你，能得到一个起死回生的工厂。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邓浩亮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她明明就是个乡下来的，可说起话来，那份条理，那份对人心的拿捏，比他在生意场上见的那些老狐狸还精。她怎么会对厂里的部门运作这么清楚？怎么会把生产流程里的弯弯绕绕看得这么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