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美色误人

  夜风凉飕飕地吹拂着。

  可这寒风却没有让他清醒一点，反而让他的心更加混乱。

  他刚想张嘴解释。

  话还没出口，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

  “砰！”

  彦邬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树干上。

  几片枯黄的叶子簌簌地掉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

  彦邬的火气几乎要烧穿黑夜。

  “翰滋，你到底想干嘛？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解契吗？现在呢？”

  翰滋喉咙一哽，心头猛地揪紧。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彦邬的目光，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我也没想……”

  “没想？”

  彦邬眯起眼，一字一顿地质问。

  “没想你会撒谎？没想你会趁机亲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那一套，骗得了她，可骗不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狠狠揪住翰滋的衣领。

  树皮刮蹭着后背，带来一阵阵钝痛。

  可翰滋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双手徒劳地扒拉着彦邬的手腕。

  “你要是真不想和她绑定，就别用下三滥的手段占便宜。别假装深情，又不肯负责。”

  “她愿意和你解契，那是她的仁慈。解完之后，你就该彻底消失，离她远远的。”

  他顿了顿，指尖又收紧了一分。

  “但在这之前。”

  “如果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

  说完，他一松手，力气骤然撤去。

  翰滋重重跌坐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而彦邬却看都没看他，转身离去。

  翰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可他真正疼的，并不是脖子。

  是那句话。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靠在了一棵老树的根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脊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他仰起头，望着零星闪动的火苗。

  那些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

  他突然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他喜欢如今的池莞。

  可他偏偏害怕。

  怕哪天一觉醒来，她又变回那个喜怒无常的池莞。

  可彦邬不一样。

  打从池莞开始变好的那天起，他就一步没离开过。

  不管她脾气再冲，不管她曾经如何伤害他，他始终守在她身边。

  就算池莞提出来要断契，他只是皱眉，想着怎么劝、怎么拦。

  这么一对比，他那些犹豫、那些猜忌，简直像个小丑。

  鹜渊说得没错。

  他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就是个怂包。

  再想想，就算真断了契，他不一定可以再找个雌主。

  在荒星上，适配的雌性本就稀少，更何况是能与他精神波长契合的？

  就算侥幸找到，还能比池莞更好吗？

  能比她更了解他吗？

  跟孤零零发疯死掉比起来。

  留在这儿，最坏结局不过就是她变回过去那样。

  动辄打骂，摔东西，冷脸相对。

  可那又能有多糟？

  至少他还活着。

  而不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腐烂。

  翰滋深深吸了口气。

  冷风灌入肺中，刺得生疼。

  他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停下。

  尘土扬起，又缓缓落下。

  他没急着进洞，先在外头站了会儿。

  夜风拂过面颊，带着草木的清冷气息。

  他闭上眼，把心里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去。

  不为逞强，不为争一口气，而是他终于明白。

  有些事，躲不过，逃不开，只能面对。

  他径直走到彦邬身边，没有犹豫，直接蹲下身。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彦邬，我不解契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翰滋这转变，比他料想的快太多了。

  快得让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直没说话的司言也看了过来。

  他靠在墙边，神情依旧平静。

  角落里装睡的鹜渊，眼皮也掀了一条缝。

  火光映进他浅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他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彦邬转过头，盯着翰滋的眼睛。

  终于，他冷哼一声。

  “你想清楚了？就算我答应，她不认，也没用。”

  翰滋点头，语气没有半点软。

  “我知道。”

  彦邬没再说话。

  他缓缓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池莞身上。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翰滋知道，他信了。

  霏秉松了口气。

  多个人留着，池莞提解契的底气就少一分。

  只要池莞还没有完全脱离这个团队，她就不会轻易提出解除契约。

  而这对大家来说，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结果。

  至少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谁都不希望队伍分裂。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树梢间。

  池莞刚睁开眼，就看见霏秉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只陶碗。

  “醒了？先洗把脸，鹜渊的肉已经烤好了，就等你了。”

  池莞下意识地坐起身，伸手接过那碗。

  她又悄悄瞥了眼霏秉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眉目如画，唇角微扬，紫眸明亮。

  她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池莞啊池莞，你清醒一点！

  “霏秉，你体内的躁动……缓和点了没？”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纷乱，一边接过霏秉递来的黄黄果枝，用它蘸了点盐粒刷牙，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牙刷有些扎嘴，但她还是故作镇定。

  “好点了吗？还能赶路吧？”

  “嗯，有你陪着，好多了。”

  霏秉轻声答道，紫色的眼眸忽然亮了一下。

  那一瞬，他身上的冷意仿佛淡了几分，多出一点难得的柔和。

  池莞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可她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再在这个原始部落多留一天。

  她低头瞧了瞧水里的倒影，脸上那些曾经浓重如墨的黑斑，如今已掉了大半。

  皮肤虽然依旧有些粗糙，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狰狞。

  马上就要离开虎族部落了，也没必要再特意遮掩了。

  反正接下来的路程，大多在荒野中穿行。

  兽人本就稀少，就算有人看见她脸上的痕迹，也不会多加注意。

  等她洗完脸走出来，天色已经亮了不少。

  营地里，鹜渊手里拿着一根烤肉叉，翻动着架在火上的兽肉。

  肉块滋滋冒油，金黄焦香。

  翰滋蹲在石锅边，往锅里一粒一粒地丢着红莲果。

  他一边丢还一边抬眼看向鹜渊，连声问道：“这个要煮多久？熟了是不是就不能再煮了？放多了会不会太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