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好像真的变了
作者:海棠眠客
那一瞬间,脑子才像是被冷水浇醒。
混沌感褪去了一些,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这地方缺医少药,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人命。
可一想到父亲可能还在外面遭罪,她就不敢停下。
她不能病,也不能倒。
抬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缠在手指上的兽皮。
那圈粗糙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她怔住了。
昨天的伤口……被包过了?
她低头仔细看。
果然,一层痂已经贴在皮上,边缘微微发硬。
而兽皮底下,还能感觉到草药的凉意缓缓渗进来。
谁干的?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情形。
自己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浑身发冷,意识断断续续。
睡得死沉,连虫鸣都没听见,更别说有人靠近。
她不记得有人进来,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难道……是那几个雄性?
她脑海中一个个闪过他们的脸。
谁会半夜悄悄过来,嚼碎草药,还替她包扎?
管他是谁,这事儿得夸。
他们对自己好,不是真心,而是因为还有用。
但只要能让他们觉得她记恩,他们就更可能对她多一分容忍,少一分算计。
至少……能少点恶意。
她定了定神,压下喉咙的不适,走到洞口,抬起手扶着石壁稳住身体。
然后,清了清干哑的嗓子,用尽力气提高声音。
“都进来。”
五个人一排走进来,站成一列。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脖子上。
那红肿的痕迹太过明显,一望便知不对劲。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司言睫毛抖了一下,眸光微颤。
鹜渊挑了挑眉,目光在霏秉和彦邬之间来回扫。
翰滋皱着眉,冰蓝的眼睛里翻着看不懂的情绪。
霏秉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彦邬盯着脚尖,鞋尖上沾着几点干涸的泥。
谁都没说话。
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裂开的轻微噼啪声。
剩下那三个,互相对了个眼神,都看出来了。
昨晚肯定有事。
八成和霏秉有关。
池莞没注意到这些暗流,笑了笑,问:“昨晚……是谁给我包的?”
洞里安静了几秒。
她发现了。
这下要算账了。
以前他们没干啥,她都能挑刺折腾半天。
这次掐脖子这么狠的事,该不会……
直接要人命吧?
池莞的指尖还缠着布条。
那布料白得刺眼,却没人敢盯着看太久。
霏秉忽然上前。
“是我。”
他抬眼,直视池莞。
“你想罚我,随便。别动别人。”
池莞怔住了。
她动了动包着布条的手指。
“你帮我包扎,我感激你。这样,以后谁要是给我包三次伤口,我就送他一滴血,怎么样?”
这话一出,霏秉愣住了。
其他兽夫也齐齐瞪大了眼。
她……说的是手指包扎?
不是脖子?
池莞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眉头轻轻一皱。
不对劲啊。
她这奖励明明更划算。
包扎三次换一滴血,比鹜渊那五顿饭才换一滴强多了。
按理说,他们该眼冒金光才对。
她眨了一下眼,忍不住问霏秉:“你……该不会嫌这奖励少吧?”
话音刚落,几个人才像刚从梦里惊醒。
司言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错愕。
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着,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敢抬眼。
鹜渊嘴角那抹笑僵了一下。
翰滋则愣在原地,半天没转过弯。
可没过多久,他们全明白了。
池莞根本没注意脖子上的淤痕,更不知道那是霏秉干的好事。
既然她没发现,大家不会傻到自己揭老底。
他偏头看了眼彦邬。
“不是我包的。”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黏在了彦邬身上。
彦邬迎上她的目光。
“是我。”
池莞更糊涂了,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结。
“那你干嘛承认?”
她扭头又问霏秉,声音里带着不解。
霏秉没答,只是垂着眼。
“管是谁干的,做得好就得奖励。”
池莞忽然换了个语气。
她认真看向彦邬,目光澄澈。
“包得确实仔细,针脚均匀,草药敷得恰到好处,伤口都快长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算一次,再两次,血就归你。”
彦邬低低“嗯”了声。
鹜渊一直盯着池莞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
“凭啥?三次包扎就给血?我做五顿饭才换一滴?这也太亏了吧!”
他知道这话一出口,多半会惹她发火。
可他还是说了。
带着一些试探,也带着一些侥幸。
从昨天起,她好像真的变了。
会不会……
这次也不打人?
池莞没有立刻发作。
“因为包扎得用上草药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彦邬昨儿用的是止血的珍草,叶子带银纹,三片一株,整个山林里都少见。”
“那草药难得又贵,一株能救半条命。你烤的肉是饭,是饱腹的东西。”
“而草药是命,是救命的东西。自然不能一样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清清楚楚。
“你要是想快点拿到血,也来给我包扎。”
“只要够三次,谁都能得。公平得很。”
鹜渊心头一沉,差点没绷住。
她……没发火?
没有一巴掌扇过来,没有抄起棍子就打?
搁以前,他敢说这句,皮都要被抽掉一层,至少也要在洞外跪半个时辰。
可现在……她竟然讲起了道理?
他赶紧收敛惊讶,强压住心头的震惊,挤出那副惯常的勾人笑脸。
“行行行,你说得对。我懂了。”
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去烤肉,你可别忘了啊,昨天一次,今天这顿,就是第二次了。”
“别忙了。”
池莞摆摆手。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我喉咙疼,吃不下肉。”
她抬手抚了抚脖子。
“山洞里那些野果,就够了。”
霏秉站在一旁,听她说不舒服,手指一下攥紧了。
她脖子肯定还疼着,甚至抬手触碰都会刺痛神经。
可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尖叫,没有摔碎洞穴里的器物泄愤。
反而……竟轻描淡写地夸了彦邬一句?
她在搞什么鬼?
是又想耍新的花招吗?
先假装温柔无害,博取同情,等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突然翻脸?
可这一次……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他想不明白。
然而此刻的池莞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赶紧吃点东西,然后立刻启程。
时间越久,父亲的处境就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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