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骗人的把戏

  刀片割进肉里，血珠从皮下挤出来，疼得人直打哆嗦。

  而且，必须心甘情愿。

  一点强迫都不行。

  若心存怨恨，血滴上去，反而会灼伤雌性自己。

  结契之后，只要兽印还在，雄性就不能伤害雌性。

  一旦动手，兽印会反噬。

  经脉逆流，筋骨崩断，五脏如焚。

  有雄性亲手剜掉兽印的案例。

  可活下来的，十个里没一个。

  不是死在血泊里，就是疯在幻象中，把自己活活掐死。

  但哪怕死了，他们也得找雌性。

  因为成年之后，雄性每年都要发几次情。

  司言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解，早解了。”

  “何必拖到现在？”

  他缓缓抬眼，瞳孔深处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意。

  “这又是啥新骗人的把戏？”

  他和另外几个不一样。

  他是自己走来的。

  池莞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我说过，我要你们五个陪我去找我父亲。”

  她顿了顿，眼神缓缓移开，落在了另一边的霏秉身上。

  那个曾经骄傲不可一世的鲛人王子，此刻呼吸微弱，几乎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的鱼尾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翻卷。

  鲜血顺着鳞片缝隙不断渗出，在冰冷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司言，”池莞开口，“你给他治伤。”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治完，我立刻放血解契。”

  司言怔住了。

  他是祭司没错，天生具备疗愈的能力，体内的精神力温润绵长，能修补断裂的经脉、弥合撕裂的血肉。

  可一直以来，池莞从不允许他施展这种能力。

  现在，她主动让他去救霏秉？

  更惊人的是，她说要滴血！

  他不信。

  可霏秉的确快不行了。

  气息越来越弱，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若不救治，下一刻就会彻底断气。

  司言咬了咬牙，牙关紧闭，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哪怕这是个圈套，他也必须赌这一把。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手，缓缓靠近霏秉的身躯。

  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白光。

  那光芒虽淡，却是黄阶祭司的治愈之力。

  他轻轻把手按在霏秉的鱼尾上。

  刹那间，那缕白光如暖流般悄然渗入伤口，沿着伤口缓缓蔓延。

  只见那些伤口，竟然飞快的愈合了

  断裂的肌理重新连接，溃烂的表皮渐渐愈合，喷涌的鲜血慢慢止住，取而代之的是淡红色的新痂。

  霏秉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

  他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清明的光。

  司言收回手，手臂微微发颤，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疗愈他人本就耗费巨大精神力，更何况是如此严重的伤势。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唇色发干。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抬眼，直直地盯着池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池莞伸手摸向自己脖子上面的项链。

  那是一条造型奇异的挂饰，材质不明，通体漆黑，长约成人一节手指。

  形状锋利，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

  据说是她父亲年轻时在外游历时捡到的异物，不知来历，也不知用途，只说是罕见之物。

  后来特意找匠人磨制成小刀模样，亲手为她戴上，叮嘱她贴身佩戴，关键时刻能保命。

  此刻，她用力攥住它。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随即猛地往左手食指一侧狠狠划下！

  疼！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司言面前，抬起那只流血的手，稳稳地将血滴落在他的蝎印上。

  血珠落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那原本蝎子边缘迅速晕染开来。

  颜色由深紫转为淡紫，再渐渐褪成灰褐色。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明显变浅了一层。

  山洞里，鸦雀无声。

  司言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

  真变了。

  彦邬盯着司言锁骨上的那处兽印，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喉咙一哽，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雌性主动解除契约？

  这违背了兽契最基本的法则！

  更荒谬的是，兽印竟然还能变浅？

  鹜渊脸上的那点嘲讽，彻底碎了。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道早已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的烙印。

  翰滋的呼吸猛地重了，目光死死钉在池莞那根流血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司言锁骨处。

  木桶里，霏秉艰难地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起湿透的身体。

  “现在，信了没？”

  池莞轻声开口。

  她捏着自己流血的食指，不让血再滴落。

  一滴鲜红的血珠从她指缝渗出，缓缓滑落，砸在脚边的地上。

  五个雄性，谁都没动。

  司言最先回神。

  他只是死死抿住了唇，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彦邬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

  “你刚说，要带我们去找你父亲？”

  他顿了顿，语气微凝，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可我们压根不知道他在哪。”

  他父亲是流浪兽，常年在外漂泊，行踪不定。

  这次出门前甚至连个准话都没留。

  谁晓得人去了东边还是西边，说不定已经深入禁区，连尸骨都找不到。

  池莞微微蹙眉，努力回忆了一下。

  记忆碎片在脑中拼凑，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肯定是去了鹰族那边。走之前还说，要给我抓个鹰族的兽夫回来。”

  司言一愣，眉心皱了起来，语气严肃。

  “鹰族营地在黑林子边上，距离这儿至少七天，而且沿途有猛兽、盗匪、禁地毒雾，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走通的路。”

  “那就去。”

  池莞语气斩钉截铁。

  她扫了眼站在周围的几个人，眼神里还带着本能的防备。

  “我累了，想歇会儿。你们也各自忙吧，明早出发。”

  彦邬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深沉，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司言跟在他后头，脚步略显迟疑。

  路过池莞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终究没有回头。

  鹜渊瞥了眼她指尖那点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讥讽。

  他低笑一声，没再言语，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翰滋最后看了眼木桶里泡着的霏秉，转过身，大步离开了山洞。

  山洞里，只剩池莞和霏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