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绿珠你怎么在这里

  春日的静心观已褪去冬日的萧瑟。

  山间草木抽芽，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与香火气息。

  婉兮在养病的日子里，喜欢趁着午后暖阳，到后山的小径散步透气。

  这里偏僻安静，鲜少有人来，也能暂时避开暗卫的紧盯，寻得片刻安宁。

  她穿着素色道袍，缓步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指尖拂过路边新发的嫩芽，心中却依旧沉甸甸的。

  萧湛这段时间，差不多把她入宫的路都铺好了。

  想来凌家那边，已经收到了自己殉夫的消息。

  婉兮心中只觉得无尽的讽刺。

  就在她走到一处转角时，忽然前面山石后转过来一个女子。

  她一看见婉兮，顿时愣住了。

  婉兮也停下了脚步，仿佛在梦中一般，看着眼前的女子。

  “小姐？是您吗？”那女子踌躇地问道。

  婉兮浑身一僵，这声音太过熟悉，像极了她当年的陪嫁丫鬟绿珠。

  她缓缓上前，只见这女子穿着青布衣裙，面容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市井妇人的温婉。

  真的是绿珠！

  绿珠是她待字闺中时的贴身丫鬟，后来又跟随自己陪嫁到凌家。

  因为自己知道凌家要被流放，因此她嫁到凌家第二天，便不顾凌家规矩，执意给了绿珠自由身。

  还给了绿珠一笔银子，让她不必跟着受苦。

  一别这么久，没想到，竟会在这静心观的后山重逢。

  绿珠也看清了婉兮的模样，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就要走上前：“小姐！真的是您！奴婢好想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退后！”一声冷厉的呵斥骤然响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旁边的树林中窜出，手中利刃直指绿珠，眼中寒光凛冽。

  正是萧湛安插在道观中的暗卫，一直暗中跟着婉兮，见有人突然靠近，立刻便要动手。

  “且慢！”婉兮心头一紧，厉声喝止，快步冲到绿珠身前，挡在她与暗卫之间，“她是我的故人，并无恶意，不许伤她！”

  暗卫动作一顿，眼神复杂地看向婉兮，又扫了一眼吓得浑身发抖的绿珠，手中长剑却未放下：“娘子，此人身份不明，靠近您恐有危险，属下职责所在，不得不防。”

  “我说了，她是我的故人，不会伤害我！”婉兮语气坚定，眼神锐利地直视暗卫，“若她有任何异动，我愿一力承担。现在，收起你的剑，退到一旁！”

  暗卫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违抗。

  缓缓收起长剑，却依旧警惕地站在不远处。

  目光死死盯着绿珠，随时准备动手。

  绿珠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紧紧抓着婉兮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

  婉兮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连忙拉着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一座石亭中，隔开暗卫的视线。

  石亭四周草木繁茂，还能稍稍隔绝耳目。

  “先别说话，喘口气。”婉兮递过一方手帕，看着绿珠惊魂未定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

  若不是遇到自己，绿珠也不会遭此惊吓。

  绿珠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看着婉兮，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道袍？您不是……跟着凌家流放了，怎么会在这道观里？”

  “一言难尽。”婉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确实流放了，后来遇赦，便来这道观中清修。”

  她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绿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带着几分犹豫问道：“小姐，您…… 您知道杜府的事情吗？”

  婉兮指尖捻着一片草叶，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听过一二，听说杜家涉案，都被下狱了。”

  她刻意避开 “娘家” 二字，只用 “杜府” 相称，仿佛早已与那个家族划清界限。

  绿珠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奴婢从老主顾那里听说，老爷夫人他们现在还在大牢里，府里的金银珠宝、田产铺子全被查抄没收，连老宅都被封了，听说，听说……”

  绿珠迟疑着，看了一下左右，见婉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便继续道：“听说大小姐在宫里，牵涉到巫蛊，被废了……”

  “绿珠！”婉兮忙打断她，“别提这些了。说说你吧，这些年怎么样？”

  婉兮看着她。绿珠虽然衣饰打扮简朴，但是整洁端庄。

  而且现在是妇人打扮，她很想知道绿珠现在的情况。

  绿珠见婉兮问起，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小姐，说起来奴婢能有今日，全靠您当年的恩情。您当年给我的那些银子，我一直没舍得用，后来遇到了我夫君，他是个药店伙计，为人老实本分，我们便用您给的银子，开了一间小药材铺子，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怀念：“奴婢一直惦记着您，每年都会来静心观上香祈福，希望您能平安顺遂。没想到今日竟真的遇到了您，这真是老天保佑！”

  婉兮听着她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有些发热。

  “你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婉兮微微一笑，眼中却很快闪过一丝凝重，“绿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快回去吧。”

  “小姐，您不跟我走吗？”绿珠连忙问道，“我家就在山下的镇子上，药材铺也在那里，您跟我回去，我和夫君一定好好照顾您！”

  婉兮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快回去，以后也不要再到这静心观来了，更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见过我。”

  她看着绿珠担忧的眼神，又补充道，“我在这里很安全，你不必担心。只是你若再出现，恐会惹来杀身之祸，听我的话，快走吧。”

  绿珠想起刚刚暗卫看向自己那充满杀气的目光，不觉打了个寒颤。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那您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是有需要，您就派人去镇上的来找我，我一定想办法帮您！”

  “好，我记住了。”婉兮点点头，催促道，“快走吧，别让我担心。”

  绿珠依依不舍地看了婉兮一眼，又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生怕再遇到危险。

  婉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碧桃。

  碧桃刚才也跟了过来，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

  “碧桃，”婉兮语气严肃地看着她，“刚才那个女子，是我的故人，并无任何恶意。我不管你接到的命令是什么，都不许伤害她，也不许派人跟踪她，更不能将今日之事禀报给陛下。”

  碧桃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娘子，这……这不符合规矩。属下职责所在，必须向陛下禀报一切与您相关的事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婉兮眼神锐利地看着她，“你若敢伤害她，或是将今日之事说出去，我自有办法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