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到了京郊道观

  从西川的青瓦白墙，到中原的广袤平原，再到靠近京城时渐显巍峨的山峦，每一处都让婉兮心绪翻腾。

  她也只能借由在每到一处驿站停歇的时候，下车透气。

  婉兮知道，离京城越近，自由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不是没想过借空间的力量，自己遁去。

  但是她没办法不考虑凌家人，以及她的小静姝。

  萧湛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放过凌景行，结果……

  婉兮心中不禁冷笑。

  这一路上，她贪婪地呼吸着宫外的空气。

  甚至看到路边的农人都觉得异常可爱。

  让她想起在茅屋的时候，跟村子里水根婶、王嫂他们的友谊。

  所以她总是找寻一切机会，跟驿站的老板娘，或是驿站边做小买卖的商贩搭话。

  问些路途见闻、当地风土，再顺势聊起家常。

  这些寻常的人间烟火，让她分外伤感。

  因此她也总是毫不吝啬地拿出银钱，以及一些小首饰赏给他们。

  有时候也会送出两张新绣着精致纹样的丝帕。

  这些人收到银钱和礼物，无不欢喜道谢，连声道着“娘子太客气了”。

  婉兮当然知道，这些寻常的闲聊与赠帕，早已被暗中跟随的暗卫禀报给了萧湛。

  萧湛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他只当婉兮是旅途寂寞，与人闲话解闷。

  十日后，马车终于抵达京城城郊。

  远远望去，静心观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砖灰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透着一股清幽肃穆之气。

  婉兮走下马车，望着熟悉的道观山门，心中涌起一股恍若隔世的悲凉。

  她小时候跟着姨娘来过这里求签，那时的她在杜府总是不被嫡母喜爱。

  金尊玉贵的嫡姐更是讨厌她。

  而自己的姨娘只是一个家生子抬成的妾侍，在府里谨小慎微的一辈子，连自己出嫁都没看到就去世了。

  前世她在宫里拼命争宠，拼命挣扎，为的不过能让姨娘的牌位进杜家祠堂。

  当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成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就能让姨娘在九泉之下也能有个归宿。

  可直到被废的时候，贴身宫女才哭着告诉她真相。

  父亲为了撇清与她这个废后的关系，竟下令将姨娘的棺木刨出，挫骨扬灰，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这一世，杜府的人都下狱了，父亲也成了阶下囚。

  虽然她至今不知道姨娘的埋骨之地，但想来没有了杜家的束缚，姨娘的魂魄也该能自由飘散，不必再受禁锢了吧。

  “娘子，该下车了。”碧桃的声音将婉兮从回忆中拉回。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静心观山门。

  如今，她再次来到这里，身份却成了尴尬的娘子。

  “娘子，请随我来。”观中的一位道姑走上前来，对着婉兮微微躬身。

  婉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山间的风带着寒意，吹起她素色的裙摆，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郁结。

  她跟着前来迎接的道姑往里走。

  观内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苍劲的古松、斑驳的壁画、袅袅的香火，还有那口盛满清水的铜缸。

  道姑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一间整洁雅致的厢房，轻声道：“娘子，这里便是您清修之地。”

  婉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道姑走后，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前世被父亲的野心操控，被后宫的争斗裹挟。

  这一世，又被萧湛的权势摆布，被困在这道观之中。

  她看似拥有了空间这个底牌，却依旧身不由己。

  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木鱼，轻轻敲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无法平静她翻涌的心绪。

  “去给我取几卷经书来吧。”婉兮淡淡地吩咐道。

  碧桃应声出去。

  婉兮关上门窗，从贴身的衣襟中取出那枚空间玉佩，轻轻摩挲着。

  玉佩触手温润，她意念一动，身影便进入了空间。

  除了之前放在空间里的金银珠宝，又增加了一些东西。

  这是她在要离开西川前一个月，陆续放进去的。

  西川，节度使府。

  炭火盆烧得正旺，将一室烘得暖意融融。

  商震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扫过，神色凝重。

  他已经知道凌远道已被赦免罪行、恢复爵位的消息。

  一旁的商夫人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严肃，不由好奇地问道：“老爷，听闻凌家恢复了爵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反倒愁眉不展？咱们与凌家也算旧识，要不要备些礼物过去道贺？”

  商震抬眸看了夫人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将密信折好，放进袖中，沉声道：“不必去。这事儿……不寻常。”

  商夫人愣住了，不解地追问：“怎么不寻常？凌家得天恩庇佑，恢复爵位不是一件喜事吗？”

  商震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目光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喜事？恐怕是祸事！”

  见夫人不太明白，商震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朝堂的弯弯绕绕。罢了，也别在外谈论凌家得事情。”

  凌家此次恢复爵位太过突然，前几日还传来凌家大公子在扬州暴毙的消息。

  如今又骤然恢复爵位，紧接着还有旨意让凌家少夫人入道观守寡祈福。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很微妙。

  商震也没有跟夫人透露，严澈的密信里藏着更多惊人的信息。

  信中不仅详细描述了凌景行在扬州被构陷、“恶疾暴毙”的经过，还隐晦提及了皇帝与凌家少夫人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商震心中明镜似的。

  凌家虽然恢复了爵位，可这恐怕牵扯到皇帝后宫之事，是朝堂大忌。

  此时若是贸然前去道贺，与凌家走得太近，难免会被卷入这潭浑水中，引火烧身。

  商夫人虽不完全明白其中的利害，却也知道丈夫行事向来谨慎，便点了点头：“既然老爷这么说，那咱们就不去了。只是可惜了凌家，刚恢复爵位，就遭此丧子之痛。”

  商震“嗯”了一声，脑海中却浮现出严澈信中所言。

  这位在扬州暴毙的凌家大公子，倒是让他有些感兴趣。

  商震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节度使府的高墙，沉声道：“原来如此。”

  商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多问。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商震思考了很久，心中已有了盘算。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将整个节度使府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