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内鬼竟然是景徇

  绣坊转让的细节敲定，宋毅满意离去，约定次日带合同前来签订。

  婉兮送走宋毅之后，转身看向刚刚来到绣坊的景徇。

  方才带宋毅来看绣坊，凌景行便托人带话给景徇，让他把绣坊的账本带过来给以便于转让清点。

  景徇来到绣坊后，一直就默默跟在凌景行身后。

  忽然见婉兮看向自己，不由得有些心虚紧张。

  凌景行没看出异样，还正沉浸在顺利谈妥转让绣坊的兴奋中。

  婉兮趁着凌景行没注意，神色平静对景徇轻声道：“二弟，你跟我来一下。”

  景徇身子一颤，转头见大哥正在跟掌柜说着后续的事情。

  青姨娘也在后堂带着绣娘继续赶工，自己本想借口留在外间打理后续事宜。

  却见到婉兮的眼神过来，心下知道有些事是瞒不住的。

  婉兮带着景徇走进绣坊后院的僻静厢房，反手掩上了门。

  “大嫂，你找我有事？”景徇眼神闪烁，心中隐隐知道原委，但是还是心存一丝侥幸。

  婉兮转身看向他，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力：“二弟，我问你，那张五爪金龙炕屏的订单，是你悄悄加进记录里的吧？”

  景徇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还是勉强笑道：“大嫂说什么？什么五爪金龙，小弟我怎么，怎么会知道？”

  婉兮摇摇头，有些失望道：“二弟，每一笔订单，我都会记在我的这本记录里。但是这本记录里没有这套炕屏。”

  景徇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话。

  婉兮继续道：“但绣坊的订单记录和账簿里却有。能毫无破绽加进去的，只有你了。”

  说着婉兮拿出了自己的一个册子，每一笔绣坊的订单都记录在册。

  景徇见此，无话可说，终是低下头。

  此时他的心中满是悔恨，沙哑着声音道：“是……是我，大嫂，对不起。”

  “为什么？”婉兮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明知绣坊从不接这类纹样的订单，为何还要这么做？”

  景徇抬起头，他现在满心都是愧疚与懊悔，却只能红着眼眶反复道：“大嫂，我错了！都是我一时糊涂！”

  说着他捂着脸，跪倒在地，低低哭泣起来。

  婉兮叹了一口气。

  哭了一会，景徇才哽咽着解释。

  “那日我娘找到我，哭着求我，说张员外其实，其实经常苛待她。她求我，只要能帮着做成这件事，张员外就会善待她。她给我看她的手臂，都是青紫……”

  “我娘哭着说，若是不帮她，她就活不下去了。”

  “我……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又有累累伤痕，想到她毕竟是我生母，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景徇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我真的没想过要构陷大嫂！我以为只是帮着加个订单，最多也就是让绣坊多做点活，没想到……没想到这背后是这么大的阴谋！”

  婉兮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的失望稍稍缓解了几分。

  她轻叹一声：“景徇，你心思单纯，却也太过糊涂。你可知，这五爪金龙是皇家专用纹样，若不是我提前察觉不对，换了绣品，今日凌家恐怕早已家破人亡，连你也不能幸免！”

  景徇浑身一颤，泪水滚落下来。

  婉兮悲哀地看着他：“二弟，眉姨娘她，连母子情分都舍弃了。”

  景旭哭得不能行：“大嫂，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被眉姨娘蒙骗，更不该一时心软就做出这种事。你罚我吧，无论怎么罚我都认！”

  婉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起身开门准备出去。

  门一打开，却看见凌景行铁青着脸，站在门外。

  婉兮一愣，随即明白凌景行已经听见她和景徇的对话。

  只得低着头默默离开。

  婉兮回到绣坊内间，青姨娘正坐在绣架旁，指尖捻着丝线，望着未完成的绣品怔怔出神。

  她对景徇的纠葛、背后的阴谋一无所知，见婉兮进来，才回过神，眼中带着几分怅然。

  “婉兮，等绣坊彻底转给宋老板，咱们以后怕是不能常来这里了。你看这几个小姑娘，刚摸到点苏绣套针的门道，好些精妙的针法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讲明白呢。”

  婉兮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笑着安抚：“宋老板说了，往后咱们随时能过来，继续教她们针法技法，他还特意说了要付工钱呢。”

  青姨娘轻轻摇头，长叹了口气：“付不付工钱倒在其次，只是终究不太方便了。老爷和夫人本就不赞同女子抛头露面，如今绣坊易主，我再频繁过来，难免落人口舌。”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语气里满是失落。

  婉兮听她这般说，心中也泛起一阵感慨。

  青姨娘膝下无儿无女，今年也才二十多岁，正是青春好年纪。

  可凌远道近来身体越发不济，平日里多是静养，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孤寂。

  这般看来，青姨娘往后怕是只能在凌家宅子里，守着日复一日的寂寞度日了。

  更何况凌家子嗣本就单薄，连个能过继的旁支子弟都难寻。

  青姨娘在凌家，终究是个边缘人。

  先前在绣坊忙活，看着绣品从无到有，听着绣娘们叽叽喳喳讨教技法，几乎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如今绣坊要转让出去，这份寄托没了，她心中的落寞可想而知。

  婉兮握紧青姨娘的手，柔声道：“姨娘别愁，就算不能常来绣坊，咱们在家也能做绣活。我那儿还有好些新画的花样，回头拿给你，咱们一起绣着玩。再说宋老板每月来一次，咱们平日过来，也不会碰面，更不会有碍男女大防。”

  青姨娘眼中泛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好，有你这话，我心里就亮堂多了。”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寂寥，却一时难以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凌景行和景徇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凌景行的脸色带着几分凄然，景徇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凌景行走到婉兮身边，沉默地坐下，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有些疲惫道：“我们回去吧。”

  他又转向青姨娘，语气尽量放缓，“姨娘，今天就这样吧，咱们都先回去。”

  青姨娘看着两人异样的神情，心中虽满是疑惑，却也知不便多问。

  只是愣了一下，便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跟绣娘们说一声，安排她们今日先歇工。”

  说罢，快步走向内间，脚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仓促。

  一行人收拾妥当，出了绣坊往家走。

  往日里说说笑笑的归途，此刻却格外寂静。

  凌景行牵着婉兮的手，一路沉默。

  婉兮看了一眼身旁的景徇，见他依旧垂着头，便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氛围，让这一路的距离，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