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杜府来人了

  临近傍晚，夕阳透过绣坊的窗棂，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

  婉兮让青姨娘先回家，自己则留在后堂，对着账本的清单细细核对。

  未交货的订单、剩余的丝线、待裁剪的丝绢，一一标记清楚，确保明日绣活能顺利开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凌景行从县衙赶来接她，刚进门就快步走到后堂：“婉婉，我听说中午有人来闹事？没吓到你吧？”

  他早上在县衙忙，刚听说消息就急着赶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婉兮笑着摇摇头，刚要说话，目光却落在账本的“未取货”一栏上，瞬间愣住了。

  其中一笔订单标注着“京城人士，定制绣品璎珞，取货日今日”。

  可眼看绣坊要打烊，客人却迟迟没来。

  “怎么了？”凌景行见她神色异样，凑过来问道。 “你看这个订单，”婉兮指着账本，“订户是京城来的，今天该取货却没来，还是件绣品璎珞，按理说京城来的客人不会这么不按时。”

  她起身往前堂走，问正在收拾柜台的掌柜：“掌柜，订璎珞的那位京城客人，怎么还没来取货？”

  掌柜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是啊，我也正纳闷呢。”

  婉兮想了想问道：“那位客人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掌柜拍了一下脑子：“瞧我这记性。我就记得那位客人看着是个中年人，穿着体面，倒不像走南闯北的客商，当时只说‘今日来取’，没留其他联系方式。”

  “嗨，许是路上耽搁了，”凌景行没太在意，伸手揉了揉婉兮的肩，“今天不来明天总会来，婉婉你别跟着瞎操心，咱们该回家了，爹娘还等着呢。”

  话音刚落，绣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掌柜抬头一看，连忙道：“哎，说曹操曹操到，这位客官您可来了！”

  婉兮顺着掌柜的目光望去，整个人却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中年人，一身深灰色长衫，面容沉稳，分明是杜府从前的管事辛叔！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西川的绣坊里，见到来自京城杜府的人。

  辛叔也一眼看到了婉兮，快步走进来，先是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二小姐，别来无恙。”

  接着又转向一旁错愕的凌景行，同样拱手行礼：“姑爷安好。”

  这一声“二小姐”，让婉兮心头猛地一沉。

  辛叔突然找来，是杜家有消息，还是……与京城那位有关？

  婉兮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对着辛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距离感：“辛叔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前堂人多眼杂，不如随我们到后堂稍坐，喝杯茶再说。”

  说完给凌景行递了个眼色。

  凌景行会意，吩咐掌柜斟茶，自己陪着婉兮到了后堂。

  茶刚斟上，看着辛叔那不安的神色，婉兮先开口打破沉默：“辛叔在杜府当差多年，如今却亲自来西川取一件绣品，未免太兴师动众了。不知这订单，是杜府哪位主子所托？”

  辛叔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婉兮，小心地回应：“是太夫人惦记二小姐，听说您在西川开了绣坊，便想着订件璎珞，也算全份祖孙情分。”

  “祖孙情分”四个字刚落，婉兮便淡淡笑了笑，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辛叔说笑了。我嫁入凌家后，就已不是杜府的人，太夫人有心了。”

  在杜府的时候，太夫人从未看重过自己，加上嫡母常常在太夫人面前挑唆，因此太夫人对婉兮这位孙女并没多少感情。

  如今辛叔说祖孙情分，显得分外可笑。

  一旁的凌景行适时接话：“辛叔，我们夫妇俩在西川只求安稳度日。若是杜府真心惦记，送件东西便罢；可若是有别的事，还请直说。”

  辛叔的脸色微变，却还是没明说，只绕着圈子：“太夫人也是怕二小姐在这边吃苦。如今凌姑爷在县衙当差，虽只是个文书，却也是个体面差事。只是……京城那边近来不太平，太夫人怕有人牵连到二小姐，特意让我来捎句话。”

  “牵连？”婉兮抬眸，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我一个流放官员的家眷，与京城隔着千山万水，能被什么事牵连？辛叔不妨把话说透，免得我们夫妇俩胡乱猜测，反倒误了杜府的心意。”

  这话戳中了辛叔的顾忌，他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是宫里的婉若小姐，怕有人借着‘杜家庶女’的由头生事，影响她的位份。太夫人让您……若是有人问起与杜府的关系，就说早已与杜府断绝关系……”

  婉兮心里冷笑。

  哪里是怕牵连她，分明是怕她的存在碍了杜婉若的路！

  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应道：“这不用辛叔提醒。我自嫁入凌家，就只认凌家的人，杜府的事本就与我无关。倒是辛叔，千里迢迢来送这句话，想必不只是为了太夫人的嘱托吧？”

  辛叔被问得一噎，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硬着头皮道：“还有件事……陛下近来常提起杜家，还说起要赦免流放的犯官一事，太夫人想着，若是姑爷一家有幸能获赦，二小姐也还是不要回京城更为妥当。”

  “回京城？”婉兮像是听到了笑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辛叔忘了？我是戴罪之身，流放西川，没有圣谕，哪能随意离开？再说，我如今有丈夫有女儿，一家人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为何要回那个是非之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淡淡道：“辛叔，璎珞您今日取走吧，至于回京城的事，您让杜府上下放心。我和夫君还要回家照顾公婆孩子，就不招待了。”

  辛叔看着婉兮决绝的背影，只能起身拿起桌上的璎珞，拱了拱手：“既然二小姐如此坦率，老奴便不再多言。只是……还望二小姐保重，若是将来有需要杜府的地方，只管派人捎信。”

  婉兮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直到辛叔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她才转过身，与凌景行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的戒备，都没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