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有人闹事

  自搬去县城，婉兮和青姨娘便不用再来回奔波。

  每日清晨都能去绣坊。

  现在，绣坊的后堂被清理出来，摆上两张绣架，青姨娘和婉兮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绣娘做细活。

  掌柜的在前面招呼客人，有时候，婉兮也会在一旁核对订单、清点丝线，日子过得忙碌又踏实。

  这日午后，婉兮正跟青姨娘钻研着新的绣法，前堂突然传来“哗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掌柜急切的呼喊：“这位客官！有话好好说，何必砸东西！”

  婉兮心头一紧，和青姨娘对视一眼，忙起身快步往前堂走。

  刚拐过屏风，就见柜台前站着个穿宝蓝色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玉坠，派头十足，脚边却散落着摔碎的瓷瓶碎片。

  他身后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仆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掌柜。

  那男人见婉兮出来，三角眼一眯，上下打量她一番，语气不善地开口：“你就是这家绣坊的东家？我家老爷前日在你家订了十幅‘竹溪图’挂屏，昨日拿回家一看，你们用的丝线全是粗制滥造的劣等货！这不是明着坑骗客人吗？”

  婉兮心里一沉。

  绣坊用的丝线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苏杭桑蚕丝，每一批都要验过成色才入库，绝不可能是劣丝。

  她一眼就看出，这是有人故意来找茬。

  没等她开口，那男人就从仆从手里接过一幅挂屏，“啪”地扔在地上：“你自己看！这就是你们绣的破东西！”

  青姨娘这时也赶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挂屏，指尖拂过上面的针脚，又摸了摸丝线的质感，立刻皱起眉，

  转头看向婉兮，轻轻摇了摇头。

  这挂屏的针脚松散，丝线粗糙，根本不是她们绣坊出的东西。

  可那男人根本不给她们分辨的机会，站在绣坊门口扯着嗓子嚷嚷：“大家快来看啊！凌家绣坊用劣丝坑人！花了大价钱，买的竟是这种破烂货！”

  很快，街上路过的行人就围了过来，对着绣坊指指点点。

  婉兮却没慌，反而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挂屏，对着围观的人群朗声道：“这位客官别急，您说这挂屏是我们绣坊出品，用的是劣丝，不如咱们当众验一验，是非曲直，大家一看便知。”

  说着，她让掌柜取来绣坊常用的丝线和一把银剪，递到那男人面前：“您看，我们绣坊用的都是苏杭产的上等桑蚕丝，点燃后灰烬是白的，一捻就碎；若是劣丝，烧了会结成硬块，还会有焦臭味。”

  她话音刚落，就剪下一缕自家的丝线，用烛火点燃。

  丝线遇火冒出白烟，烧完后只剩一小撮白灰，她用指尖轻轻一捻，灰便散了。

  接着，她又从那男人带来的挂屏上拆出一根丝线，同样点燃。

  丝线烧到一半就冒黑烟，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最后留下一颗黑褐色的硬块，怎么捻都捻不碎。

  婉兮举着那截硬块，对围观的人说：“大家请看，这位客官拿来的挂屏，用的根本不是我们绣坊的丝线，连针脚手法都不一样，显然不是我们的出品。”

  围观的人顿时明白了，纷纷点头：“是啊，凌家绣坊的活计我买过，丝线细得很，跟这个不一样！”

  “明显是来讹人的吧！”

  那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辩解：“什么讹诈……我、我就是记错了！反正你们做生意的，总有糊弄人的时候！”

  “记错了？”婉兮眼神一冷，“您在我们绣坊门口嚷嚷，坏我们的名声，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却说记错了？按西川的律法，这可是讹诈商户，我现在就可以报官，让官府来评评理。”

  这话一出，那男人彻底慌了，连忙摆手：“别、别报官！是我弄错了，我这就走！”

  说着，就带着仆从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快步走了。围观的人见状，又对着他的背影指责了几句，才渐渐散去。

  掌柜松了口气，对着婉兮拱手：“东家，还是您有办法，不然今日这名声可就坏了！”

  婉兮笑着摇头：“是咱们的东西硬气，不怕人查。往后咱们还是要多留意，免得再有人来捣乱。”

  婉兮回到后堂，从抽屉里取出绣坊的订单账本，快速翻阅一页页的记录。

  很快便找到“竹溪图挂屏”的记录。

  前些日子确实有位邻县富商订了十幅，十天前已经让仆从取走，签字画押的回执还夹在账本里。

  她盯着账本上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

  订户明明是邻县富商，今日来闹事的却自称“老爷的下人”，说辞前后矛盾，显然是故意找茬。

  婉兮放下账本，思索着。

  绣坊这半年凭着官府订单和精细手艺，口碑越来越响，连邻县的主顾都特意来订，怕是惹得西川本地有些商户红了眼，想借故搅乱生意。

  更关键的是，近来县衙正处于“权力空窗期”。

  之前的张县令因政绩突出，已升任其他州府，新县令还没到任。

  从前那些看在张夫人面子上，不敢轻易来挑事的人，如今没了顾忌，也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些本地老商户，本就瞧不上婉兮这种“流放来的外来户”。

  如今见绣坊生意红火，更是按捺不住想打压。

  也幸好凌景行在县衙做文书，虽只是雇佣的临时文书，却凭着当年在京城做纨绔时练就的活络性子，很会与人打交道。

  县衙里的基层官吏，无论是捕快班头还是户房小吏，都与他处得不错，遇事总能给几分薄面。

  因此本县有些商户虽然嫉妒，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难凌家的绣坊。

  而且，如果这些闹事的人，真闹到县衙，凌家人也不至于没人帮着说话撑腰。

  只是经此一事，婉兮更清楚。

  西川的安稳日子并非毫无波澜，绣坊要想长久立足，光靠手艺还不够，还得更谨慎地应对这些明枪暗箭。

  她合上账本，起身去前堂叮嘱掌柜：“往后再有人来订大额绣品，务必让对方留下详细住址和联系方式，取货时也要仔细核对身份，别再给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