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听媳妇的话
作者:一树紫藤
凌家,堂屋。
看着桌案上的菜肴,凌明月和凌景乔都在咽口水。
婉兮专门给景徇留了鸡汤。
众人刚坐下,凌远道便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我想过了,明日我和老大去县衙当差,家里的大小事务,就交给老大媳妇。”
这话一出,婉兮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上满是错愕。
前世的她,打理起偌大个后宫都井井有条。
这个穷家打理起来,根本不费事。
可是内心却不太愿意。
自己明明有着空间储存的物资,但却不能当着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的取来用。
再加上还有个受伤卧床的,里里外外的琐事哪是那么好管的?
她刚想开口推辞,就听见眉姨娘在一旁“哼”了一声。
虽没说话,那语气里的不满却明明白白。
凌景行见状,连忙接过话头,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在桌上打开。
“之前县丞周大人给的五十两银子,给二弟治腿用了二十两,今天买鸡鹅和零碎物件用了五钱,还剩下二十九两五钱,往后就用作家里的日常用度。”
周氏和秦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婉兮身上。
婉兮连忙摆手:“父亲,母亲,我刚进凌家门没多久,好多事都不熟悉,实在担不起这个担子。家里的事,还是该由母亲来管才合适。”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摸了摸腰间贴身藏着的玉佩。
家里人多,钱少,这“穷家”不想当。
她可不想刚摆脱宫斗,又陷入家长里短的琐碎纷争。
秦氏看着婉兮推辞,又转头看向周氏,脸上满是无措。
她一个寡妇,带着儿子依附大房生活,本就没什么话语权,哪敢拿主意?
周氏坐在一旁,心里也犯了难:这个儿媳妇,她起初确实看不上,觉得是庶女出身配不上儿子。
可这一路流放下来,婉兮的能干有目共睹,无论是周旋兵士,还是打理琐事,都比她这个当婆婆的强。
可正因如此,她又隐隐觉得没了存在感。
如今让婉兮管家,更是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堂屋里一时陷入沉默。
凌远道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直接一锤定音。
“家里现在正是难的时候,老大媳妇做事稳妥,有主见,这个家交给她,我放心。就这么定了。”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钱袋,郑重其事地递到婉兮面前。
婉兮还想再说什么,凌景行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拿着吧,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咱们晚上再商量,我帮你。”
婉兮深吸一口气,只得伸手接过钱袋。
行吧,只要这一家子人不跟自己作妖,这西川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凌远道见她应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道:“好了,吃饭吧,鸡汤该凉了。”
凌明月和凌景乔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立刻拿起筷子把鸡肉塞嘴里。
看着兄妹俩狼吞虎咽的样子,周氏又伤感了起来。
“唉,见点荤菜就这样没规矩了。”
秦氏有些尴尬的笑笑:“还得多亏了景行媳妇,一下子弄来这么些鸡、鹅。”
景乔眼睛一下子亮了:“母亲,我们是不是这几天都可以喝鸡汤了。”
凌明月也跟周氏撒娇:“母亲,我是不是可以吃鸡汁豆腐,鸡丝燕窝羹?”
周氏慈爱地安慰女儿:“明月儿,明天就让大嫂买点豆腐来做鸡汁豆腐。”
说罢转头看向婉兮:“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
凌景行立刻也接口:“这个提议不错,我们不是还有两只芦花鸡,明天去村口买块豆腐……”
“那鸡不能杀!”
婉兮打断他的话。
一时间,桌子上都安静了。
大家看向婉兮。
“为——”凌景行正准备反驳,忽然脚被重重踩了一下。
于是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婉兮平静地看着周氏。
“母亲,剩下的两只芦花鸡和大鹅,留着下蛋。”
“我看了院子东北角,正好可以垒个鸡窝,这样鸡蛋可以换些油盐,还可以再孵小鸡,总比一下子都吃光了强。”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凌景行知道刚刚失了言,为了挣表现,也附和道:“我明日早早把鸡窝垒上再去县衙。以后还可以有鸡蛋吃,也是很好的。”
周氏看了儿子一眼,心中暗恼,但也只得敷衍两句:“知道了,快吃吧!”
凌远道也赞同婉兮:“我看老大媳妇说得不错,就按老大媳妇说得来!”
凌明月和景乔见此情形,只得嘟着嘴,默默扒饭。
晚间,婉兮接着月色在院子里学着垒鸡窝。
正好传来周氏和凌景行的话语。
“你现在大了,只知道帮着你媳妇了!”
只听周氏哭泣道。
“哪有儿媳妇当着全家人的面顶撞婆母的,还有没有规矩了?我们凌家是败了,但规矩礼数难道也不要了吗?儿子媳妇这么给我没脸,我还活个什么劲儿……”
周氏一声接一声的哭诉,停在婉兮耳朵里不免觉得可笑。
凌远道倒还明事理,不住地劝周氏。
凌景行听得母亲越哭越委屈,终于按捺不住了。
“母亲,婉婉说得没错,不就是几只鸡而已嘛,留着下蛋能省不少嚼用,总比一顿吃光了强啊!!”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婉婉说话才这么直接,没有半分不尊敬您的意思。您瞧瞧这几天,里里外外哪样不是她操心?要是真不懂礼数,哪会这般为咱们凌家着想?”
正蹲在院子里摆弄树枝的婉兮,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这纨绔夫君,倒还算拎得清,心里不觉暖了几分。
又过了片刻,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景行轻手轻脚走了出来。
一抬头看见婉兮还在月光下忙活。
她身前堆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树枝,东北角用干草铺了个简陋的窝,勉强用木头围了圈栅栏。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草绳,自然地接过婉兮手里的树枝。
“不是说话明早我来弄吗?”他语气有些微微的埋怨。
“你一大早要去县衙,哪有功夫弄这些。”
婉兮淡淡道,说完又朝正屋那边努了努嘴。
“万一明天迟到了,婆婆还不知道怎么抱怨我呢!”
凌景行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母亲就是一时想不开,过会儿就好了。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婉兮斜睨他一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浅淡的弧度:“算你还听话。”
凌景行立刻挺直了腰板,讨好地笑道:“那可不?我听媳妇的话。”
说着,他有些笨拙地将树枝对齐,用草绳一圈圈扎实捆紧。
婉兮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倒少了几分往日的纨绔气。
没一会儿,一个还像样子的鸡窝就成了。
两人一起把芦花鸡和大鹅赶进去,看着鸡鸭乖乖钻进窝,凌景行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搂住婉兮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大功告成,贤妻劳苦功高,赶紧回屋歇息吧。”
婉兮侧过头白了他一眼:“少贫嘴?之前是谁指着我鼻子骂‘妒妇’,还撂狠话要写休书的?”
凌景行被戳中旧事,嘿嘿笑着:“是为夫糊涂!来来来,今晚我给你捶腿揉肩,好好给你赔罪,好不好?”
两人的说笑声飘进正屋,正坐在桌边抹泪的周氏听见,脸色沉了下来。
一旁的凌远道看在眼里,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们小两口感情好是好事,你就别总对老大媳妇挑三拣四的了。咱们凌家能从京城一路到西川,一家子骨肉没散,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别再揪着小事计较了。”
周氏沉默了片刻,眼角的泪又落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
“我……我也知道是这个理……唉,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管了。”
月光透过窗户落到床榻上。
凌景行搂着婉兮,轻声安慰:“母亲从来没过过穷人日子,从千金小姐到侯府夫人,她接受不了现在的日子,不过她总会接受的。”
婉兮靠在他的胸膛,点点头,闷声道:“只要你明白就好。我看你们这一家子老小,就你和爹是明白人。”
凌景行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我和爹去县衙,家里得辛苦你了。”
婉兮心中暗想:你们这一家子人,对自己来说手拿把掐的。
“还有剩下的那些银两,怎么安排,你做主就行。”
婉兮心中轻叹,那点子够什么用。不过嘴上依然道:“省一些,倒是能用好些日子。你和爹每个月有米粮,家中温饱度日倒是没问题,只是……”
她顿了顿,凌景行的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你说。”
“除了你和爹做文书,家里还是要想办法有进益。”
确实,本来做文书就是抵劳役的,只能让家里人饿不死。
自己空间里倒是一堆财富,但那是留着应急。
一家子人如果不事劳作,那以后可都只能过穷日子。
事实上,婉兮还记得,之后朝廷会有大赦。
流放的犯官可以解除劳役,恢复自由。
所以如果好好经营一番,在这西川完全可以过好日子。
凌景行听婉兮如此说,也沉思了一下,笑道:“我知道,倒是也不用那么急,你别累着了。横竖明日我和爹先去县衙看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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