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心的乡邻

  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出门一看，竟然是县丞周文斌来了。

  凌景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拉着婉兮迎了出去。

  只见周文斌穿着一身青色官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见过凌公子！”他对凌景行拱手作揖，语气恭敬。

  凌景行也忙回礼：“周大人，快里面请！”。

  周文斌笑着点头，跟着他走进堂屋。

  凌远道和周氏听闻消息，不敢怠慢，连忙从里屋出来见礼：“有劳县丞大人亲自跑一趟，真是叨扰了。”

  “不敢当，不敢当。”周文斌示意众人落座，缓缓开口道：“凌老爷，今日前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按照朝廷的惯例，流放的犯官到了流放地，是要服劳役的。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凌远道：“西川节度使商大人，前几日特意让人捎了话来，特意吩咐县衙，让您和世子不必去服苦役，改去县衙做些文书记录的活计，也算能挣点家用，补贴生计。”

  凌远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感激，连忙起身拱手：“多谢周大人，更要多谢商大人！这份恩情，凌某记在心里了！”

  原来这位西川节度使商大人与凌家祖上是旧交，所以便让下面的官员稍加照拂。

  凌家人原本还在担心一家人没有收入来源，往后的日子难以为继，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转机。

  周文斌笑着摆手：“凌老爷不必多礼，这都是商大人的安排。明日起，您和大公子便可去县衙报到，平日里就是抄录文书、整理卷宗，不算劳累。每月呢，县衙会给两袋米，再加一百文钱的报酬，虽不多，却也能帮衬着些。”

  周氏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忙道：“真是有劳了。”

  周文斌又叮嘱了几句明日报到的事宜，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多打扰，明日您二位直接去县衙找主簿就行。商大人如今不便亲自前来探访，却一直记挂着您府上，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也可让县衙的人代为转达。”

  凌景行一路将县丞送到院门外。

  转过头忽然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哟，差点忘了正事！”

  众人都愣了愣，就见他皱着眉解释。

  “之前跟村里大爷说好，请他来看看屋顶，结果光顾着忙活二弟的伤，倒把这事给耽搁了。”

  “明日我和父亲又要去县衙当差，家里连个成年男丁都没有，屋顶要是再不修，赶上下雨天可就麻烦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氏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不快。

  “你这孩子，奔波了大半天，就不能歇会儿？明日你去当差，不是还有你媳妇在家吗？让她盯着点也就是了。”

  凌景行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周氏。

  “母亲，怎么能让婉婉去管修屋顶的事？再说了，我和父亲不在家，家里只剩女眷和幼弟，让外男上门帮忙也多有不便。”

  “不如我今日把大爷请来，跟他合计好怎么修、需要什么东西，省得明日手忙脚乱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又维护婉兮，周氏张了张嘴，只能默然。

  婉兮站在旁边，听着凌景行维护自己，对他的好感不觉又多了几分。

  这夫君虽然纨绔，但比起前世的帝王，还是有人情味多了。

  没一会儿，凌景行就把村里的大爷请了过来。

  大爷背着个竹筐，走进院子先抬头瞅了瞅屋顶，随后咂了咂嘴。

  “你们这屋顶补的，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干草散着铺，风一吹就跑，那旧席子薄得跟纸似的，哪能挡得住雨？”

  凌景行连忙凑上前：“那依大爷看，该怎么修才好？”

  “简单！”

  “干草得先捆成束，紧实点才抗风；你这席子没用，得找块油布铺在底下，刷上桐油防水；最后把捆好的干草一层压一层铺上去，至少铺三层，才能严实。”

  凌景行听得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那我现在就去镇上买油布和桐油？”

  大爷笑着摆了摆手：“买啥买！这点东西，村里各家凑凑就有了。你跟我来，咱们挨家问问，保准能凑齐。”

  婉兮连忙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爷，这多不好啊，哪能白拿乡亲们的东西？”

  “哎，这话就见外了！”大爷爽朗地笑起来。

  “往后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互相照应的日子还多着呢，这点小事不算啥。”

  “对了，我看你们这灶台烧得也乱，烟大得能呛死人，一会儿我让我家那口子过来，教教你们怎么烧这土灶，省得浪费柴火还受罪。”

  说罢，他拍了拍凌景行的肩膀：“走，后生，跟我去凑东西！”

  凌景行连忙应着，跟着大爷往外走。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扛着油布、提着桐油回来了。

  大爷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往梯子那边走。

  “来来来，后生，我教你怎么铺油布、捆干草，学着点，往后这活你自己就能干！”

  话音刚落，他就踩着梯子，身手矫健地爬上了屋顶，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凌景行吓了一跳，也赶紧抓着梯子跟上去：“大爷，您慢着点，小心脚下！”

  凌景行很好地发挥了纨绔子弟的优点。

  那就是嘴甜会说话。

  他此时手里攥着捆干草的麻绳，嘴里还不停歇。

  “大爷，您这手艺真是绝了！您看这干草捆的，紧实得风都吹不散！”

  “哎哟，这桐油刷得也太均匀了，往后肯定漏不了雨！”

  他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显得格外真诚讨喜。

  大爷被他夸得眉开眼笑，手里的活计都麻利了几分，还时不时提点他两句。

  “后生倒是机灵，学着点，往后自家屋顶有小毛病，自己就能修。”

  婉兮看着凌景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里欣慰不少。

  走进堂屋，见眉姨娘正好从西屋过来。

  她也听到了屋顶的动静，看着婉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接着就对着周氏冷声道。

  “真是没想到，咱们凌家如今竟落魄到这份上了。”

  “以前大少爷好歹是侯府世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现在倒好，对着个泥腿子这么毕恭毕敬，连身段都不顾了。”

  周氏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像堵了块石头，沉得发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眉姨娘说的，也是她心里隐隐难受的事实。

  眉姨娘却没打算停嘴，目光直直地盯着婉兮，继续嘲讽道：“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自甘下贱，还把旁人也拉下水。大夫人，您瞧瞧，当初要是娶个门当户对的嫡女，哪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偏偏娶了个庶女，硬生生把嫡出的世子拉到跟泥腿子为伍的地步！”

  “哼”了一声，她又剜了婉兮一眼。

  婉兮原本不想跟她计较，可听她越说越过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

  “眉姨娘，先不说别的，景徇现在住的西屋，你要是不想往后二弟养伤时日晒雨淋，就先闭上嘴，别耽误干活。”

  一句话堵得眉姨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不出话。

  婉兮懒得再看她，转身出门，走到梯子旁，仰头对着屋顶喊道：“夫君，要不要帮忙递点东西？”

  凌景行探出头，笑着摆手：“不用，你在下面歇着就行！一会儿就能干完！”

  大爷也跟着笑：“小娘子有心了！你家夫君学得快，咱们很快就能修好！”

  婉兮抿嘴笑了笑，转身去了灶房。

  从陶罐里舀出放凉的开水，又取来两个粗瓷碗，仔细涮洗干净，将水满满斟上，连同碗一起放进竹篮里。

  她提着竹篮走到梯子旁，仰头朝屋顶喊道：“夫君，歇会儿喝口水吧！”

  凌景行正帮着大爷固定干草，听见声音立刻直起身。

  往下探头，见婉兮正站在梯子上踮着脚举着竹篮。

  凌景行忙摆手道：“你别往上爬，梯子滑，我来接！”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往下爬了两步，伸手稳稳接过竹篮，又折返屋顶。

  先递了一碗水给大爷。

  大爷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忍不住眯起眼笑道。

  “这水喝着真舒坦，还带着股子香味呢！”

  凌景行也端起另一碗水，抿了一口，好奇地看向婉兮。

  “这水里怎么有桂花的香味？”

  婉兮站在梯子下，仰头看着他，抿嘴笑着。

  “今早我瞧见屋后有几棵桂花树，开得正盛，就摘了些花瓣，洗干净泡在水里了。”

  大爷目光在凌景行和婉兮之间转了转，笑着拍了拍凌景行的肩膀：“后生，你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心细的媳妇，往后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两个妇人挎着竹篮走了进来。

  前头那位穿着靛蓝布衫，后头的妇人年轻一下，圆圆脸上眼睛亮亮的。

  屋顶上的大爷一见她们，便笑着招呼：“你们来得正好！”

  他转头介绍道：“这是我家那口子，大伙都叫她水根婶，这是我儿媳妇，你们叫王嫂就行。知道你们不会用这土灶，特意来教教你们。”

  水根婶快步走到婉兮身边，笑眯眯道。

  “我们乡下人的土灶不好摆弄，火候没掌握好，不仅烧不熟饭，还净呛人。”

  婉兮和青姨娘连忙跟着她进了灶房。

  水根婶蹲在灶台边，拿起干草塞进灶膛，又用打火石轻轻一擦，火苗瞬间就窜了起来。

  “你看，引火得用细软的干草，等火苗旺了再添粗柴，这样就不会倒灌黑烟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的柴。

  “想让火大些，就把柴架空点。”

  “想焖饭，就把柴往旁边拨一拨，留着小火慢慢烧。”

  王嫂也没闲着，帮着婉兮把早上买的芦花鸡杀了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鸡炖着吃最补，刚好给屋里受伤的小哥补补身子。”

  她笑着把鸡肉放进砂锅里，加水、放姜片，稳稳地坐在灶上。

  灶房里渐渐飘出鸡肉的香味，屋顶上的活计也刚好收尾。

  凌景行跟着水根叔从屋顶爬下来，看着修补得整整齐齐的屋顶，心里满是感激。

  水根叔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行了，屋顶修好了，往后下雨也不怕漏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

  水根婶和王嫂也跟着起身。

  正要往外走，婉兮连忙上前拦住：“婶子、嫂子，都到饭点了，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鸡都炖上了，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说着，她还悄悄给凌景行递了个眼色。

  凌景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腔：“是啊叔、婶子，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怎么能让你们空着手走？务必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水根叔却大手一挥，爽朗地笑了：“不了不了，家里还有我那小孙子等着吃饭呢，不差这一顿！往后日子长着呢，有的是一起吃饭的机会。”

  水根婶看着凌景行和婉兮，眼底满是笑意，故意打趣道：“要我说啊，这饭我们就先不吃了。等往后你媳妇给你生了大胖小子，到时候再请我们喝喜酒、吃喜饭，那才热闹呢！”

  这话一出，凌景行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连话都说不完整：“婶子您……您别取笑我了。”

  婉兮也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那我给你们装些炖好的鸡肉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水根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们自己留着补身子。我们走了啊！”

  说着，便拉着王嫂，跟着水根叔一起出了院门。

  只留下凌景行和婉兮站在院子里，看着彼此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