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像这个家的外人

  王氏和林春杏被陈建明一番话堵得相顾无言。

  陈建明转头看女儿：“你娘呢？”

  招娣如实说：“娘跟哥最近在镇上卖饼，得傍晚学堂散学才能回。”

  陈建明点头，回头望王氏：“娘，我今儿才回，不知道家里出这么大变故。我先回老宅收拾收拾，其余事等桂枝回来再说。”

  “你回……”王氏心里一急，忙拉林春杏和李秀兰手站起来，“你回老宅干啥？这儿就是你家啊！娘之前不知道你还会回来，喜凤现在私塾念书，赵桂枝带孩子分出去后，我就让秀兰把她安排你们之前屋了。现在你回来了，我马上让秀兰把喜凤东西搬出来，你还住你们屋！”

  她要早知道大儿子没死，说啥都不会把大房分出去。大儿媳一向好拿捏，大儿子又比小儿子能干脑子活，在外也招人喜欢，农活副业都能干得漂漂亮亮，根本不用人操心。再说杏儿前阵子跟她说的赋税一事，既然是大儿用军功换的，他本人肯定知情。更何况他行军打仗这些年，手里说不定还攥着饷银呢。这要去大房了，这些东西恐怕都落赵桂枝手里，依她如今德行，不会让她沾边，说不定还得来她面前得意。

  可陈建明只是摇头：“娘，我是桂枝丈夫。你既然把大房分出去，我自然也得住老宅去。你们别忙活了，我们之前屋就让喜凤住着吧。”说完不顾王氏挽留，转身一手把小儿子抄臂弯里，另一手扶招娣肩就带他们回家了。

  杨大山一路跟父子仨到老宅。他看陈建明：“既然你回来了，这俩孩子交给你了。你也知道桂枝性子，要不是被逼无奈，不会在明知啥都得不到情况下还分这个家。起初那段日子，她和孩子们确实挺难的。”

  “我知道。”陈建明望他，“这些年多谢兄弟几个接济桂枝母子，回头得空我定登门谢岳父岳母和几个哥。”

  “嗐！”杨大山摆手，“桂枝是我妹子，照顾她应该的！别说什么谢不谢了，得空看看爹娘去吧！之前你战死的消息传回家，老两口到现在还惋惜呢，现在你回来了，我得早点回去告诉他们这好消息！”

  陈建明连连点头：“哎，一定！”

  目送杨大山离开，陈建明才转身先打量这院子——能看出篱笆、院门、墙和屋顶都是近期翻新过的，连旁边塌了用来养鸡的两间屋也修整过，不然不会这么齐整。看来几个大舅哥确实费了心思。再望院里一儿一女，两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陌生，整得他像这个家的外人似的。

  他尴尬地抓抓后脑勺，假咳一声：“招娣，你带……”说到这儿顿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连小儿子叫啥名都不知道。

  招娣见状忙提醒：“丫丫，弟弟叫陈丫丫。”

  陈建明这才笑笑：“你带丫丫玩会儿，爹先去收拾收拾，回头去镇上帮帮你娘。”

  招娣点头，看他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院里到处找，忍不住又提醒：“哥和丫丫用的盆在偏屋门边上。”

  陈建明点头，去偏屋拿盆倒水仔细洗了脸，又拿刀照着盆里水把脸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脸上污垢洗净后，男人看着白净不少！刮掉邋遢胡子，整个人年轻了至少十岁！

  招娣看他收拾出来的那张脸，逐渐跟原主记忆中的样子重合起来。不得不说这爹外观条件挺不错——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浓眉星目，还不乏成熟男人的稳重持成。就是这么多年风餐露宿的，皮肤比从前糙了不少。不过也不碍事，在家多养养就好了。

  “爹，你现在就去镇上吗？”

  听到女儿终于开口叫爹，陈建明心底有些触动：“早点去，也能多帮帮你娘。”

  听他是急着去给娘献殷勤，招娣自然不会拦着。赵女士上辈子有丈夫比没有还膈应，丧偶式生活一过好多年，让她感受下男人关怀也挺好。就是不知道她看到陈建明时会是什么表情？原本还想劝她得空找一个调剂生活呢，现在看来倒不必费这功夫了——他俩本就是原配夫妻，只要这爹思想不滑坡，说不定真有戏。

  收好刀倒了水，陈建明上前摸摸小儿子脑袋：“乖乖跟姐姐在家，爹下午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丫丫没说话，只呆呆看他那张脸——原来爹刮掉胡子后长这样？比毛豆和铁蛋的爹好看多了！出生到现在，村里人要么笑他没爹，要么可怜他没爹，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爹的孩子了！

  招娣上前拉起丫丫手：“爹放心，丫丫往常都是我带，他很懂事的。你快去镇上帮娘吧！咱家摊子在靠近启明学堂路口的地方，是个馅饼摊，很好找。”

  陈建明点头，大步出院子了。

  招娣目送他远去，转而望大舅一早送来的几个竹帘——再从村里借个年节时用来做糍粑的石臼，倒可以着手造纸了。不过眼下她一人也没这能耐，再说家里就一口锅，还得等爹娘回来再着手。

  小丫挎着篮子来家门口：“招娣！我想去山里转转，你要一起吗？”

  家里事早晨都做了，这会儿还不到饭点，闲来无事招娣也不想总在家待着跟丫丫大眼瞪小眼。“好！你等我！”她从屋檐下拿篮子，“丫丫！你带虎妞和金宝跟毛豆铁蛋玩会儿，我很快回来！”

  丫丫应声好，就领虎妞金宝出门去了。不过他也没走远——招娣提篮子锁好院门出来时，他正跟铁蛋和毛豆在屋旁不远处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