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脚丫子划破了

  石头心里苦啊。这种花大钱跑腿的活儿，也不是非他不可吧？见他一脸为难，陈桂枝以为他不愿意去：“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等你舅舅们忙完，我自己去镇上铁匠铺也行。”

  石头败下阵来：“我没说不去……”

  “那行。”陈桂枝拿出一个小石臼，抓了把芝麻放进去捣碎，又加了些红糖和白面，搅和成芝麻糖馅。接着在盆里倒上白面，加水、一点点糖和猪油，揉成光滑的面团。等面团醒发的时候，她又用白面和猪油调了碗油酥。

  她把醒好的面团擀成大方片，均匀抹上油酥，折叠起来再擀开，反复两次后卷成长条，切成小剂子。每个剂子包上芝麻糖馅，收好口，擀成牛舌状，表面刷点水，沾上芝麻压紧。饼坯做好，热锅刷油，用小火慢慢炕到两面金黄。

  芝麻本来就香，被热油一炕，混合着面香和糖香，味道一下子飘满了整个院子，连左邻右舍都闻见了。

  “谁家做啥呢？这么香！”

  隔壁王奶奶家跟丫丫同岁的小孙子铁蛋，直接循着香味跑到了老宅门口，两只小手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往厨房方向瞅。

  王奶奶从厨房出来没见着孙子，还以为他跑出去玩了，出门一看，小家伙正扒在陈桂枝家门口流口水呢！她又好气又心酸，上前拉着铁蛋就要回家：“你趴人家门口干啥？又没你的份儿！” 谁家弄点好吃的都不容易，哪有分给外人的道理？

  陈桂枝听见动静，拿着锅铲出来，看见铁蛋扒着门不肯走，赶紧进屋拿了个刚炕好的芝麻糖饼递给王奶奶：“王奶奶，这饼给铁蛋尝尝吧。” 昨天林春杏来闹的时候，王奶奶在一旁帮腔说了几句公道话。往后还得在杏花村住，邻里关系得处好。万一哪天忙不过来，还能把丫丫托她照看一会儿。

  王奶奶有点不好意思：“这咋好意思呢？”

  陈桂枝把饼塞到她手里：“拿着吧！铁蛋跟丫丫一样，正是馋嘴的年纪。不过我家也没多做，剩下的还得给几个孩子分分呢。”

  “一个就够了！又是白面又是芝麻糖的，金贵着呢！哪能再要你的？”王奶奶说着，把手里的饼掰成两半，只给了铁蛋一半，“快谢谢你伯母！”

  铁蛋接过饼，先舔了舔快要掉下来的芝麻糖渣，这才抬头看陈桂枝：“谢谢伯母！”

  陈桂枝笑了笑：“不谢，快吃吧。”

  铁蛋点点头，大口吃起来。混合着芝麻香、糖甜和油酥面的饼，吃得他根本停不下来。王奶奶看孙子吃得香，自己也咽了咽口水，但剩下那半块饼，自然还是留给孙子的。

  陈桂枝又对王奶奶说：“王奶奶，没啥事我继续炕饼去了。”

  王奶奶一手拿着半块饼，一手牵着铁蛋：“哎，你忙你的！有啥事喊一嗓子，我们在隔壁都能听见！”

  “行，您慢走。”陈桂枝笑着转身，回头看见丫丫正眼巴巴地站在屋檐下望着她。炕饼前还看见招娣在院里，这会儿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朝正在给舅舅帮忙的大儿子喊：“石头！看见你妹没？”

  石头回头应道：“妹刚才说出去溜达溜达，不知道上哪儿了。”

  “快去叫她回来！就说吃饭了！”

  “哎！这就去！”石头手都顾不上洗，在打满补丁的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出门了。

  招娣并没走远。屋后荒地左边的小泉眼往下，是一片长满芦苇的洼地。她在家闲着没事，想看看能不能从芦苇丛里找到几根嫩苇笋，就当是满足一下“采摘”的乐趣。

  她脱了鞋，拿着把旧镰刀，在芦苇丛里小心摸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什么东西划伤脚。一开始不认得苇笋长啥样，试错了几次后，总算能分辨出来了。接连割了十几根后，听到了哥哥的喊声：

  “妹！你在哪儿？招娣！吃饭了！”

  招娣用衣襟兜着苇笋，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应：“哥！我在这儿！”

  石头听见声音，朝芦苇丛走来：“你跑这儿干啥？也不怕碰到长虫！要是被咬了，半天都找不着你！”

  一听“长虫”（蛇），招娣默默加快了脚步：“我割了点苇笋……哎哟！”

  猝不及防，脚底踩到一个锋利的东西，划了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霎时间，招娣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她已经快到芦苇丛边上了，石头见状，赶紧跑过去：“早知道不催你了！”他脸上满是自责，抬起她的脚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蹲下身，“快上来！我背你回家！”

  招娣指了指不远处的鞋：“伤口不深，我自己穿鞋走回去吧。”她还没完全适应现在的身份，总觉得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背自己有点别扭。

  石头一手捡起她的鞋，再次蹲稳：“快上来！回去弄点水给你洗洗包一下！再穿鞋磨着更疼！”他以为妹妹是怕人看见脚，又补充道，“咱家近，没人看见！”招娣这才趴到他背上。

  少年的背很瘦，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却让她莫名地感到踏实。

  陈桂枝用这几天赵家送来的鸡蛋打了一锅野菜蛋花汤，还撒了把野葱。刚把汤碗端到院里，就见石头背着招娣回来，招娣光着脚，一只脚上还有血。她忙把碗放下，上前扶住从石头背上下来的招娣：

  “这是咋了？”

  招娣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去芦苇洼里找苇笋，走急了，不小心划了下脚。伤口不深，娘你别担心。”说着，把兜着的苇笋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