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给自己找个理由

  听着李秀兰没完没了的抱怨，陈金水心里一阵烦躁。

  “行了！你还有完没完？春杏一个姑娘家能吃多少？她跟娘加起来也就两张嘴，咱二房可是六口人！再说她眼看就要说婆家了，明年一嫁出去，聘礼难道还抵不上她吃的这点肉钱？”

  李秀兰心里虽然还是一百个不乐意，但看男人脸色不好，也不敢再顶撞下去。她深知，自己在这个家的日子好不好过，最终还得看这个男人是不是向着自己。要是真把夫妻感情吵淡了，吃亏的还是她。

  …… ……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陈桂枝也开始给哥哥们打下手。今天效率很高，不仅把两间正房的屋顶修好了，连旁边那个小厨房的屋顶也搭了起来。

  至于茅房，原来的早就塌得不成样子，不能用了。招娣带着丫丫捡回来不少扁平的石块，打算挖个坑，用石头砌个简单的蹲坑，倾斜着通到屋后挖好的土坑里当化粪池。

  现在老宅里放了这么多新置办的家当，院墙还没修好，空着实在不安全。赵大山便让妹妹带着孩子晚上还是回婆家那边睡，他自己则抱了些干稻草，在地上铺了个厚实的地铺，打算在这里将就一宿，看着东西。

  陈桂枝怕哥哥夜里着凉，让丫丫跟自己和招娣挤一挤，把兄弟俩带来的铺盖卷抱到老宅，让石头留下来陪大舅。

  第二天是正式搬家的日子。赵大河把老三赵大川也带来了。有娘家三个兄弟撑腰，陈桂枝从大房屋里往外搬东西，陈金水不仅不敢吭声，还得在旁边陪着笑脸。

  眼睁睁看着大房被搬得只剩下个空屋壳子和几张破床板，林春杏心里那个憋屈啊！她本来还琢磨着怎么把被陈桂枝要回去的那一两多银子再弄回来，可一看到赵家那三个虎背熊腰、面色不善的兄弟，立刻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缩在屋里不敢出来，生怕陈桂枝告状，找她麻烦。

  东西全都搬到了老宅，那口裂缝的破水缸被放在了院角屋檐下。招娣盯着缸里为了搬运方便而垫着的碎稻草看了好一会儿，走到屋门口，问正在里面搭床的赵大山：“大舅，您知道哪儿能买到石灰吗？”

  赵大山头也没抬，顺口回答：“镇子东头有个烧窑的作坊，那儿就有卖。”

  “贵不贵？”招娣又问。

  赵大山停下手里的活儿，想了想说：“大概四文钱一升吧。” 一升大概两斤，合两文钱一斤。

  在招娣这个对本地物价还没深刻概念、且对“贫穷”体验不够深入的人看来，好像不算太贵。

  正在院子里归置东西的陈桂枝听见了，抬头问她：“招娣，你问石灰干啥？想把屋里刷白？这两间屋全抹上石灰，少说也得花不少钱呢，咱现在可没这个闲钱。” 虽然刷了石灰屋里能亮堂不少，但那也是等以后宽裕了再说的事。

  招娣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娘，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您说的那个制盐的土法子，好像……好像得用石灰水来沉淀杂质来着……”

  话还没说完，陈桂枝眼睛一亮，迅速扫视了一圈院子，见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她们，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悄悄塞给招娣一块约莫两钱重的碎银子：“拿着！去买！” 再吃不上盐，干活都没力气了！那野菜汤没点咸味，实在难以下咽。

  招娣接过银子，嘴角一扬，冲陈桂枝竖了下大拇指：“陈女士霸气！”

  零花钱到手！

  瞅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儿，陈桂枝白了她一眼：“少贫嘴！赶紧把正事给我办妥了是正经！”

  招娣把银子小心收好，盘算着说：“就算顺利，最快也得个把月才能见着成效，急不得。” 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娘，要是这次真弄成了，咱是不是可以多做点？说不定……还能拿去换点钱？”

  陈桂枝停下手里的活儿，有些迟疑：“盐？这玩意儿能随便卖吗？官盐可是有管制的。”

  “咱们就是自己弄点粗盐，量又不大，应该……没问题吧？” 招娣心里也没底，想了想说，“要不，我回头去问问满仓哥？他在村学念过书，见识广，又常去镇上，肯定比咱们懂这里的规矩。”

  陈桂枝点点头：“行吧。只要别干违法掉脑袋的营生，你自己掂量着办。” 反正就两钱银子的本钱，亏也亏不到哪去。要是真能成，家里好歹多条活路。

  跟母亲聊完，招娣想着陈满仓大概要傍晚才从村学回来，时间还早，便挎上篮子去了后山。这个时节野菜正嫩，尤其是蕨菜，焯水后炒个腊肉或者鸡蛋，味道好极了。娘这几天肯定要忙着和舅舅们修整屋子，那些重活她帮不上大忙，不如多摘点蕨菜，明天和石头一起去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卖给酒楼。普通人家吃不起腊肉，但酒楼肯定有需求。

  丫丫像个小跟屁虫似的黏在招娣身后。教会她辨认哪种蕨菜能摘后，小丫头就撅着屁股，认真地采了起来。姐妹俩不仅采了满满一篮子蕨菜，还在山坡背阴处发现了一片野山药豆，也顺手摘了些回去。

  今天赵家三兄弟都在，陈桂枝狠狠心，切了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做了一大锅红烧肉，把清洗干净的山药豆也一起放进去炖。山药豆炖得粉粉面面的，裹上红烧肉的汤汁，拌着糙米饭吃，格外香甜。

  “娘，红烧肉要是能放点糖提提鲜，味道就更好了。”招娣吃着饭，随口说了一句。

  陈桂枝瞥了她一眼，是她不想放吗？是家里根本没有糖这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就你嘴刁！”

  赵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也觉得这外甥女有点挑剔，但都没吭声。

  石头却听得心里一咯噔，筷子差点掉桌上。完了完了，妹妹又开始说胡话了！红烧肉？他们以前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她居然还知道放糖更正宗？她啥时候吃过啊？关键是，娘居然没觉得奇怪？这本身就很奇怪！但他看着陈桂枝一块接一块地给丫丫夹肉夹菜，心里又迷糊了：除了亲娘，还有谁会这么心疼孩子？至少奶奶和叔叔是绝对做不到的。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娘肯定是这几天太累，没心思跟妹妹计较。对，肯定是这样！

  见石头端着碗发愣，陈桂枝给他也夹了一大块肉：“石头，是不是这几天累着了？一会儿吃了饭早点歇着。明天家里的活儿你不用管了，带你妹妹去镇上把野菜卖了。”

  石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哎，好。” 看，要不是亲娘，谁会关心他累不累？他再次说服了自己。

  …… ……

  陈满仓家也在村边，离老宅不算远。吃完饭，趁着天还没黑，招娣溜达着去找他。远远就看见陈满仓的母亲罗氏正在院门口簸豆子。

  招娣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扬声打招呼：“罗婶子，忙着呢？满仓哥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