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还是你能耐

  任凭王氏骂破了喉咙，李秀兰扶着墙根，死活不肯再迈进西屋第二步。那味儿直冲天灵盖，一想到要给瘫在床上的公爹收拾污秽，她胃里就翻江倒海。

  陈金水凑到门口，刚吸了口气就差点被顶出来，眉头拧成了死疙瘩。见自己媳妇脸都吐白了，只好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朝别的屋喊：“春杏！死丫头躲屋里孵蛋呢？没见你嫂子难受？快来搭把手！”

  东屋静悄悄，没动静。他又扭头冲大房喊：“大嫂！大嫂你出来看看！这家都乱成啥样了！”

  招娣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无辜：“二叔，我娘胳膊疼，歇着呢。”

  陈金水没好气：“那你来！”

  招娣立刻捂住鼻子，嫌弃地后退：“我可不行！我毛手毛脚的，万一弄脏了奶奶的被子，又得挨骂。二叔您还是让大丫姐去吧，她心细，比我会伺候人。”

  从前原主懦弱，大丫没少欺负她。抢她挖的野菜，往她头发里丢苍耳，自己打碎了碗赖到她头上。最狠的一次，把她推进结薄冰的水洼里，棉袄全湿透了，要不是路过的满仓哥把她拉上来，非得大病一场。原主回家哭诉，大丫咬死不认，反倒被王氏骂她“搅家精”，罚她在雪地里站了半个时辰。当时二丫就在旁边看着，屁都没放一个。

  这些账，招娣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听招娣这么说，陈金水脸黑得像锅底。他算看明白了，大房这是彻底撕破脸了！为了那几亩旱地，连装都懒得装。大哥要是还在，大嫂敢这么嚣张？

  可陈桂枝昨天确实撞伤了胳膊，话已出口，他也没法再逼。

  “大丫！你来！”陈金水冲西厢房吼了一嗓子。

  李秀兰不乐意了，偷偷掐他后腰，低声说：“你叫大丫干啥？她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哪能干这个？回头没弄好，娘又得发火！”

  陈金水也烦：“大嫂不肯动，我不叫她叫谁？难不成让我个大老爷们去给爹擦屁股？” 他眼神往林春杏那屋瞟了瞟，“难不成叫春杏去？那可是娘的心头肉！”

  李秀兰被噎住，没再吭声，心里却骂翻了天。这脏活累活，除了陈桂枝，还真没人能干利索。

  大丫在屋里磨蹭了半天，心里把招娣骂了千百遍，才沉着脸出来。天色蒙蒙亮，正好掩住她满脸的不情愿。她捏着鼻子钻进西屋，强忍着恶心，草草给王氏收拾了。可那味儿实在太冲，熏得她眼泪直流，感觉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晦气，怎么都散不掉。

  招娣就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大丫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等大丫端着一盆污物出来时，招娣甚至还笑了笑，声音清脆地说：“还是大丫姐能耐，比我强多了，奶奶没白疼你。”

  大丫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招娣一眼，端着盆飞快地冲向后院，使劲搓洗起来，恨不得扒下层皮。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卯正左右），招娣就爬起来了。她溜到后院，找来些干草绳，把昨天挖的野蒜分成一小把一小把，仔细捆好。前世菜市场卖小葱香菜的都这么捆，家里没秤，这样卖着方便。

  陈桂枝也悄悄摸到鸡窝，眼疾手快地掏出唯一一个还带着温热的鸡蛋，赶紧回屋给孩子们蒸了一小碗嫩滑的鸡蛋羹。粮食都锁在王氏屋里，她可不想一大早就去触霉头找骂。看着三个孩子分吃完那一小碗蛋羹，她便挎起篮子，背上背篓。

  “石头，招娣，丫丫，咱们走了。”

  从杨家沟到镇上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三刻钟。牛车还得等好久，母子几个一合计，省下车钱，走着去！

  陈桂枝挎着装满野菜的篮子，石头背着更沉的背篓，里面是准备用来修房顶的旧麻绳和几块破布。招娣则负责牵着蹦蹦跳跳的丫丫。本来想留丫丫在家，可想到二房那德性和小姑的懒样，实在不放心。村里人家这时候都在做早饭或吃饭，把丫丫寄放谁家都不合适，只能辛苦点带上。陈桂枝心里盘算，往后要是常往镇上跑，家里必须得留个可靠的大人才行。

  因为丫丫人小腿短，走走停停，母子四人到达镇上的时候，已是辰时，街上早已热闹起来。

  镇口立着一座有些年头的石牌坊，沐浴在清晨的薄雾和渐亮的阳光里，显得古朴而宁静。牌坊后面，就是溪口镇鲜活的生活画卷。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穿着带补丁衣服的男人们扛着农具出镇下地，女人们挎着篮子精打细算地比较着菜价，孩子们追逐打闹，偶尔在卖麦芽糖的摊子前流着口水驻足。

  他们来得不早不晚，牌坊后面交叉的两条街道上还有空位。陈桂枝找了个靠中间、挨着一个卖鸡蛋的老婆婆的位置，把野菜和野蒜摆开。看着孩子们因为早起和走路而有些疲惫的小脸，她心疼地说：“石头，招娣，你们看好丫丫，守着摊子。娘去那边看看，给你们买点热乎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