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虫神在上

  沈言能清晰察觉到，卡兰德尔原本紧绷的精神力，正随着这股暖意慢慢松弛，像被晒软的棉絮。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指尖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才轻轻收回力道。

  “好，结束了。”

  话落，靠在自己肩头的雌虫轻轻动了动。抬头时，眼尾泛着圈薄红，长睫上沾着的细碎水光随着眨眼轻颤，原本冷冽的冰蓝眼眸蒙着层雾，软得像被揉过的玻璃。

  呼吸都带着颤抖，怎么看都透着股脆弱的乖巧，倒是被欺负狠了。

  沈言不自觉放轻了动作，从口袋里摸出枚银色监测器，他伸手托起卡兰德尔垂在身侧的手腕。

  那截腕子线条利落，裹着层薄劲的肌肉，皮肤触上去是滚烫的，他指尖轻轻蹭过，强忍住想多揉两下的冲动，生怕稍重一点就弄疼了对方。

  监测仪扣上腕间，自动调节到合适大小，屏幕“嗡”地亮起淡绿光，细密的数据开始同步跳动。

  “这个戴着，能实时监控你的身体状况。”

  他声音放得很柔：“今天先到这，你……你早点休息。”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雄虫，刚才触到对方滚烫皮肉时心猿意马的感觉还没散去，生怕再待下去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匆匆补了句晚安，几乎是脚步轻飘地逃出门。

  回到自己房间，沈言才背靠着门板松了口气，可心口的烫意却没褪，反倒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摸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按得有些急，几乎是立刻拨通了翅翼修复团队的通讯：

  “以卡兰德尔目前的识海状态……明天能不能安排手术？”语气里藏不住的紧张。

  那边的回复来得快，声音里满是惊喜：

  “雄子阁下，检测仪数据显示，卡兰德尔雌君的精神识海稳定性远超预期！两次高等级雄虫精神力安抚效果极佳，完全符合手术标准，随时能安排！”

  沈言悬了几天的心彻底落下，他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指尖在终端上轻轻敲着，反复确认了三遍手术流程，才定下明天的计划。

  卡兰德尔身上的伤本就不算大事，雌虫的恢复力强悍，再加上帝国顶尖的医疗水平，连疤痕都不会留。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是时候让那只本该翱翔天空的蝴蝶，重新拥有翅膀了。

  卧室里只留了盏昏黄的夜灯，卡兰德尔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腕间闪着微光的监测器上。

  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外壳，触感很轻，却像带着点沈言身上的暖意。

  精神力被彻底安抚后的疲惫感裹上来，眼皮越来越重，他蜷进被子里，很快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滴——”

  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沈言伸手按断。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还乱着，昨晚满脑子都是卡兰德尔的手术，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大半夜，一会儿想医疗团队的设备够不够好，一会儿怕术后恢复出问题，压根没睡几个小时。

  眼下眼尾挂着淡淡的乌青，可精神头却足得很，连眼睛都亮着期待的光。

  他趿着拖鞋往客厅走，心里还琢磨着一会去叫卡兰德尔起床，可刚拐过走廊，脚步就顿住了。

  001正围着餐桌哼着歌忙忙碌碌，把星麦面包、焰鸟蛋和还冒热气的星兽奶摆上桌，而雌虫握着温饮杯壁，指尖还沾着点杯沿的水珠，显然已经吃了一会儿。

  沈言看着这扬景，不自觉笑出声。自己急得跟什么似的，倒忘了对方是军雌，向来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哪用得着他来操心。

  “咦——主虫？！”

  001突然转过来，巴掌大的机身悬到沈言面前，豆豆眼瞬间变成两个圆圆的问号，电子音里透着稀奇。

  “您怎么醒这么早呀？平时都要日上三竿才肯爬起来，我得催三四次您才肯动……”

  “咳咳！你话有点密了，闭麦。”

  指令下达，喋喋不休的小机器人瞬间没了动静。

  他拍了拍手走到餐桌旁，目光扫过卡兰德尔手腕本该覆盖着伤口的地方，那处皮肤已经恢复了白皙，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拿起一片星麦面包叼在嘴里，声音模模糊糊：“吃完这顿，跟我去趟医院。”

  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疑惑，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后背还在结痂的地方，指尖动作很轻，生怕碰疼。

  “去医院？”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我恢复得很好，浅伤都没印子了，深的也快脱痂了，没必要再跑一趟。”

  沈言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还没告诉对方手术的事情，他从口袋里摸出终端，递到卡兰德尔面前。

  屏幕亮起的瞬间，“翅翼修复手术确认单”几个黑色字体格外醒目，下面还附着医疗团队的签名和设备调试报告，淡蓝的光映在卡兰德尔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不是处理旧伤。”沈言声音放轻了些，语气很认真。

  “其实刚把你从医院接回来没多久，我就已经从塞谬尔手里拿回了你的翅膀，一直等着你的识海稳定，好安排手术。”

  手里的终端像是突然变烫，卡兰德尔盯着屏幕上的字，耳中反复回荡着“拿回了你的翅膀”这句话。

  他五指猛地收紧，合金外壳硌得掌心发疼，指节都泛了白，呼吸滞涩。

  从没想过，这份早已埋进心底的奢望，竟然被沈言悄悄捡了起来。

  喉结无声地滚了滚，自己刚到沈言身边时，奄奄一息、破破烂烂、既没有家族撑腰，也没有能交换的价值，像片被风卷落的残叶。

  可眼前的雄虫，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早早为他铺好了重新飞起来的路。

  这份心意太沉，压得他鼻尖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平日里克制得极好的情绪，此刻像要冲破胸腔。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从餐椅上起身，膝盖“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地板上，动作郑重得没有半分迟疑。

  垂在身侧的手攥住沈言的衣摆，指节发白，漂亮的眼眸抬起来时，里面积着细碎的光，那是全然的臣服与信赖：

  “虫神在上，我发誓愿将生命献给您……”

  字字句句说得清晰，声音里带着点未平复的颤抖，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坚定，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

  沈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六神无主，嘴里的星麦面包都掉在了地上，他连忙弯腰去扶，语气急得发紧：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指尖碰到卡兰德尔胳膊时，还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僵。

  “我是你名义上的伴侣，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哪用得着这样……”

  “不……不一样的，没有雄子会为雌君做到这个份上。”

  卡兰德尔被他扶着站起身，却没立刻松开攥着衣摆的手。他看着沈言眼底的焦急与认真，心里那点最后的隔阂彻底散去。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把眼前的雄虫，当成了自己唯一的、能托付一切的雄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