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起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轰然砸进了章台殿。

  砸得百官头晕脑胀，砸得李斯心胆俱裂，砸得长公子扶苏，面无人色。

  武安君，上一个获此封号的人，叫白起。

  那是一个用人头堆砌起赫赫威名的杀神。

  嬴政看着扶尧，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你，做得到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校，更多的，是期待。

  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这是大王给的台阶，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年，不给钱，不给人，不给粮，在千里之外的燕地，建起一座大秦最大的军营。

  这根本不是人能办到的事。

  只要三公子说一句“儿臣尽力”，或者讨要一些资源，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依旧是灭燕的大功臣，但那股疯劲，也会被压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扶尧。

  扶尧笑了。

  他对着嬴政，躬身一拜。

  “父王。”

  “一年，太久。”

  “只争朝夕。”

  轰。

  如果说“武安君”是三座大山，那这八个字，就是一片天，直接塌了下来。

  整个章台殿，死寂无声。

  就连角落里炭火盆中，炭火炸裂的轻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一年，太久？

  你管这叫太久？

  你是不是对时间有什么误解。

  还是对盖房子有什么误解？

  那不是搭个茅草棚，那是大秦最大的军营！

  长公子扶苏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觉得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李斯的额角，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朝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终于明白。

  他跟这位三公子，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在第二层，考虑的是仁义王道，天下归心。

  三公子，在第五层，他只想把桌子掀了，自己重新开一局。

  “哈哈哈哈！”

  嬴政的笑声，打破了死寂。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龙袍都在颤抖。

  “好！”

  “好一个只争朝夕！”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了扶尧。

  “寡人，就给你这个只争朝夕的机会。”

  “传旨！”

  “封三公子扶尧为武安君，食邑一万户，赏金万两，锦缎千匹！”

  “燕地三十一城，军政民事，皆由武安君一人决断，如朕亲临！”

  “建军营一事，所需一切，皆可从燕地自行取用，无须向咸阳报备？”

  最后一句，嬴政是看着扶尧说的。

  那不是问句。

  是授权。

  是给一头猛虎，插上翅膀，再递给他一把最锋利的刀。

  扶尧再次躬身。

  “儿臣，领旨。”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谢恩的陈词滥调。

  他接下了这个封号，也接下了这个疯狂的任务。

  然后，他直起身，转了过去。

  他从大殿中央，一步步往外走。

  经过长公子扶苏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侧头。

  只是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大哥。”

  “时代变了。”

  扶苏的身体，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干的雕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扶尧走了。

  韩生宣那道惨白的影子，紧随其后。

  当他经过李斯身边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李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

  章台殿里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噗通。”

  一个年迈的御史，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没人去管他。

  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嬴政回到了他的王座上。

  他看着下方失魂落魄的满朝文武，看着自己那个还僵在原地的长子。

  他没有安抚。

  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今天这扬朝会，开得无比舒心。

  这天下，是靠打下来的。

  不是靠仁义道德说出来的。

  这个道理，扶苏不懂。

  李斯，好像也忘了。

  但扶尧，他懂。

  他懂的，比寡人想的，还要透彻。

  这就够了。

  嬴政挥了挥手。

  “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乱糟糟地退了出去。

  只有扶苏，还站在那里。

  “时代变了……”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他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父王会欣赏那样的暴行？

  为什么仁义之道，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嘲笑？

  他从小读的那些圣贤书，在今天，被他那个三弟，用最粗暴的方式，撕得粉碎。

  然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