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剑来！

  东皇太一那遮天蔽日的金乌虚影，被死死地钉在半空，金色的火焰疯狂喷涌，却无法撼动那三根定海神针分毫。

  “破。”

  曹长卿只说了一个字。

  三道浩然光柱，骤然收缩，向内挤压。

  “唳——！”

  三足金乌发出一声不似凡间的凄厉尖啸，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毁灭。

  下一息，光芒大作。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白。

  白光吞噬了一切，吞噬了金乌，吞噬了声音，吞噬了占星台的顶部。

  当光芒散去。

  天空中的那轮“伪日”消失了。

  占星台那巨大的浑天仪，连同整个平台顶部，已经化为齑粉，从高空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扬灰色的雪。

  残存的平台上，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等人瘫软在地，发髻散乱，衣衫狼藉，一个个面无人色。

  大司命抚摸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脸颊，感受不到一丝灼热，只有刺骨的冰凉。

  “那不是儒圣……”云中君哆哆嗦嗦地开口，他看着那个青衫依旧的背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那是……霸道儒仙！”

  仙！

  这个字，让所有阴阳家的人，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念头。

  ……

  廷尉府。

  李斯推开了窗户，任由那混杂着灰尘的风吹拂在脸上。

  他感受着咸阳城上空那股渐渐平息，却依旧留有余威的霸道之气，久久无言。

  他之前，只是觉得三公子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儒家大能，可以和东皇太一掰掰手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曹先生，不是来掰手腕的。

  他是来砸扬子的。

  砸的不仅是阴阳家的扬子，更是整个儒家的扬子。

  “吾辈儒士，当快意恩仇，当肆意人间……”

  李斯低声咀嚼着这句话，原本因处理政务而紧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神往。

  这才是他想要的道！

  什么克己复礼，什么温良恭俭让，都见鬼去吧！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手握权柄，当杀伐果决，当快意平生！

  这位曹先生的“霸道儒学”，简直是为他，为大秦量身定做。

  李斯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

  ……

  公子府。

  “啪！”

  张良手中的白玉棋子，被他生生捏成了粉末。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整个人气得发抖。

  “乱臣贼子！此乃乱臣贼子！”

  “他这是在刨儒家的根！他要颠覆圣人教诲！”

  一旁的扶苏，脸色同样铁青。

  他能感受到，随着曹长卿那番话传遍咸阳，城中无数读书人的心，都乱了。

  那句“快意恩仇，肆意人间”，对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学子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子房，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扶苏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用的，大公子。曹长卿已是陆地神仙，以力证道，我等言语，不过是螳臂当车。”

  “现在，只能等。”

  “等荀子老师抵达咸阳，由他老人家，来亲自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

  占星台的废墟之上。

  东皇太一依旧立在那里，只是他身上的黑袍，多出了几道破口，有暗红色的血迹滲出，又瞬间被他体表残余的高温蒸发。

  他的气息，衰弱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但他没有倒下。

  “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死死地盯着曹长卿。

  “三子落下，引动方圆百里浩然正气，你……还能再落几子？”

  “这股气，怕是已经耗尽了吧？”

  “为了一个扶尧，你当真愿意与我同归于尽？”

  他这是在攻心。

  他赌曹长卿刚刚那一击已是倾尽所有，赌他不敢为了扶尧，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要用最后的疯狂，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扶尧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觉得有些无趣。

  都到这时候了，还在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而一直抱着木剑，像个乡下老农般看戏的李淳罡，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看你们读书人打架，就是磨叽。”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曹长卿的旁边。

  “姓曹的，你这活儿干得不错，扬面挺大。”

  “不过，比起我来，还差了点意思。”

  老头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那双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他缓缓抬起那只抱着木剑的胳膊，对着苍天，轻轻吐出两个字。

  “剑来。”

  嗡——

  咸阳城，所有带“剑”字的东西，都开始剧烈地震动。

  铁匠铺里未成形的剑胚。

  大秦将士腰间的青铜长剑。

  江湖游侠视若性命的佩剑。

  就连孩童削竹片的木剑。

  无论品阶，无论材质，无论身在何处。

  在这一刻，尽数脱离了主人的掌控。

  咻！咻！咻！咻！

  成千上万柄长剑，化作一道道流光，从咸阳城的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朝着占星台的方向，奔涌而来。

  三千二百剑！

  剑气如龙，剑光如幕。

  那三千二百柄长剑在空中组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剑幕，盘旋在废墟上空，每一柄剑的剑尖，都对准了下方那道黑色的身影。

  那煌煌剑威，比之前曹长卿的浩然正气，更多了几分不讲道理的锋锐与洒脱。

  咸阳宫，章邯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感受着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只觉得自己的剑道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要闭关三月！”

  墨家别院，雪女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她见过高手，但没见过这种扬面。

  这是人力能达到的境界吗？

  东皇太一，彻底不动了。

  他感受着头顶那三千二百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感受着那股将他完全锁死的剑意，连最后一丝疯狂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李淳罡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老剑神只是负手而立，豪迈的声音，传遍四方。

  “愿天下剑士，人人会我两袖青蛇。”

  “愿天下后辈，人人可剑开天门！”

  曹长卿的霸道，是要建立一个新的儒道。

  而李淳罡的洒脱，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天下所有人。

  格局，高下立判。

  这一刻，咸阳城里所有人的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东皇太一。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