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东皇太一，你在怕什么

  夜凉如水。

  漫天星辰，在巨大的浑天仪上投下冰冷的轨迹。

  月神一袭紫纱，立于星图之下，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往日的沉静，而是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焦躁。

  “东皇阁下。”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那道立于最高处，笼罩在黑袍与面具下的身影开口。

  “雪女已投扶尧。”

  “她知道我们与燕丹之间的所有交易，包括焱妃大人的事。”

  “扶尧此人，睚眦必报，他下一步，必然会对我们阴阳家动手。”

  月神的声音，在空旷的占星台上回荡，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们，为何还不出手？”

  “为何要坐以待毙。”

  一旁的大司命，湘君湘夫人，脸上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大司命妖娆地笑了笑，声音妩媚。

  “月神大人，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扶尧不过是仗着一个李淳罡罢了。”

  “有东皇阁下在，区区一个陆地神仙，翻不起什么浪花。”

  湘君也附和道：“没错，我阴阳家五百年底蕴，岂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在他们心中，东皇太一，是无敌的。

  是超越了世间所有强者的存在。

  月神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从扶尧崛起开始，东皇阁下的态度就一直很暧-昧。

  先是借卫庄的手，想杀扶尧，失败。

  再是让焱妃嫁给燕丹，搅动天下风云，看似是在针对秦国，实则更像是一种试探。

  现在，扶尧的刀已经快架到脖子上了，东皇阁下却依旧沉默。

  这不正常。

  “东皇阁下。”

  月神加重了语气。

  “您，是否在畏惧什么？”

  良久。

  一个飘渺、空洞，不辨男女的声音，从黑袍下传来。

  “是。”

  一个字。

  让大司命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让湘君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让月神的心，沉入了谷底。

  东皇太一，承认了。

  他承认自己在畏惧。

  “我并非畏惧李淳罡。”

  东皇太一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凝重。

  “陆地神仙，虽强，却还没到让我颤栗的地步。”

  “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扶尧。”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片深邃的星空。

  “在一次占卜中，我窥见了未来的一角。”

  “我看到的，不是一股属于陆地神仙的气机。”

  “而是数股。”

  “每一股，都让我……心生颤栗。”

  轰！

  月神、大司命、湘君，所有阴阳家的护法长老，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样。

  数股？

  让东皇太一都感到颤栗的气机？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李淳罡，就已经是天下剑道魁首，足以镇压一国气运。

  扶尧手底下，不止一个李淳罡？

  这怎么可能！

  “所以。”东皇太一的声音变得幽深，“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既是在探寻他身上的秘密，也是在畏惧那天命不可违。”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汇聚如此多的恐怖存在。”

  在扬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他们一直以为无所不能的东皇阁下，竟然一直在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小公子面前，反复横跳，反复试探。

  不是因为运筹帷幄。

  而是因为怕。

  这个认知，颠覆了他们数百年来建立的信仰。

  “那苍龙七宿的秘密……”

  月神艰涩地开口。

  “与他身上的秘密相比，不值一提。”

  东皇太一的回答，彻底击碎了月神最后的幻想。

  “为了探寻他身上的终极，我甚至可以舍弃整个阴阳家。”

  “阴阳家五百年的基业，只是我追寻大道的阶梯，而非终点。”

  “若他真的找上门来问罪，摊牌便是。”

  疯了。

  东皇阁下，彻底疯了。

  月神的身体微微发颤，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她追随了半生的男人，如此陌生。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秘密，就要赌上整个阴阳家的未来？

  东皇阁下这是上头了？

  她不能把自己的命运，赌在一个疯子的手上。

  月神垂下头，掩去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

  她需要为自己，找一条退路了。

  ……

  章台宫。

  嬴政听完扶尧的汇报，久久不语。

  墨家、公输家，这两大传承数百年的显学，竟然在短短数日之内，尽数归于自己这个儿子麾下。

  这种手段，这种魄力。

  嬴政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阴阳家之事，你自己处置吧。”

  最终，嬴政还是选择了放权。

  “但有一条。”

  嬴政的表情严肃起来。

  “不可在咸阳城内，引发大规模的冲突。”

  “城中百万百姓，不可受惊扰。咸阳宫，更不容有失。”

  他终究还是顾忌东皇太一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万一真打起来，把咸阳给拆了，那乐子就大了。

  “儿臣明白。”

  扶尧躬身领命。

  他也从嬴政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嬴政，同样不确定东皇太一的真正实力。

  这反而让扶尧心中大定。

  如果东皇太一真的达到了传说中“仙”的境界，挥手间天崩地裂，那他根本不必搞什么阴阳家的势力，更不必借什么苍龙七宿的秘密。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秘密。

  他会直接自立为神，让天下君王尽低头。

  既然他没有这么做，那就说明，他还没到那个境界。

  他，还在人的范畴。

  只要是人，就有办法对付。

  离开王宫。

  扶尧直接去了廷尉府。

  一身青衫的曹长卿，正在处理公务，将李斯留下的烂摊子，理得井井有条。

  扶尧也不废话。

  “曹先生，随我走一趟。”

  他又去了另一个地方，找到了那个正在擦拭木剑的青衫老头。

  “剑甲，借你一剑。”

  李淳罡睁开浑浊的眸子，咧嘴一笑。

  “去杀人？”

  “不。”

  扶尧摇了摇头。

  “去收服一个门派。”

  “阴阳家。”

  扶尧站在府门前，身后，跟着两位陆地神仙。

  一个儒圣。

  一个剑甲。

  这样的阵容，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个势力，重新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

  扶尧抬起头，望向咸阳城东边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阴阳家，占星之术，炼丹之法，还有那五百年的底蕴，都是好东西。”

  “为我所用，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况且。”

  “父王尚为秦王。”

  “他阴阳家的首领，凭什么敢自称‘东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