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输家的格局，小了

  他来得倒巧。

  扶尧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像是算准了这一切。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倨傲的老者，和一个背着剑匣、神情复杂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公输家的家主公输仇，以及墨家铸剑大师徐夫子。

  公输仇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雪女，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手下败将，也配与公子同席？”

  他手上拿着一卷图纸，献宝似的递向扶尧。

  “公子！老夫已将墨家那破烂玄武的构造研究透彻！”

  “只需稍加改造，便能造出高达数十丈的机关巨人，一拳就能轰开城墙！”

  公输仇说得唾沫横飞，脸上满是狂热。

  “什么朱雀白虎，都是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霸道机关术，才是攻伐第一！”

  雪女听着这话，原本冰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怜悯。

  她没有看公输仇，而是对着扶尧，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公输家的格局，小了。”

  公输仇的吹嘘戛然而止，他涨红了脸，怒视雪女。

  “你说什么？我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攻城拔寨，天下无双，你说格局小了？”

  雪女终于正视他，声音清冷。

  “墨家讲非攻，你公输家讲攻伐，说到底，你们想的都是战争。”

  “都是杀人的手段。”

  “这格局，还不够小吗？”

  一句话，让公输仇直接噎住。

  徐夫子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这还是那个高冷的雪女吗？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有哲理？

  雪女没有停下，她将扶尧刚才那番话，原封不动地，用一种更具感染力的语调，说了出来。

  “公子曾问我，机关术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能不能造出一种水车，无需人力畜力，便可自行转动，引天河之水，灌溉万亩良田？”

  公输仇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能不能造出一种车马，不饮水，不食草，却能日行千里，让货物通达天下，让咸阳的命令，一日便可传至边疆？”

  徐夫子的嘴巴，微微张开。

  “能不能造出一种工具，可开山，可裂石，让蜀道不再难于上青天，让天下再无天堑阻隔？”

  公-输仇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雪女站起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憧憬与狂热。

  “甚至，能不能造出一种机关大鹏，翼展百丈，载人翱翔于九天之上，让凡人也能体会‘朝游北海暮苍梧’的逍遥！”

  “让天下人，朝在咸阳，暮可至邯郸！”

  “这，才是机关术该有的样子！”

  “这，才是能让机关术名传千古，造福万民的大道！”

  “而不是你们那套只懂得打打杀杀的铁疙瘩！”

  雪女的话，像是一道道天雷，劈在公输仇和徐夫子的天灵盖上。

  两人都傻了。

  彻底傻了。

  自动水车？日行千里的车马？飞上天的大鸟？

  这是什么？

  这是降维打击啊！

  公输仇一辈子都在琢磨怎么把机关兽做得更大，杀伤力更强，怎么在战扬上压过墨家一头。

  他从未想过，机关术……还能这么玩？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巨大的机关傀儡不是在战扬上厮杀，而是在崇山峻岭间开凿驰道；无数自动运转的水车，将关中变成了鱼米之乡；一种奇特的铁车在平坦的道路上飞驰，将南方的丝绸、北方的牛羊，源源不断地运往咸阳。

  而他公输仇的名字，不再是作为一个“霸道”的工匠被记载。

  而是作为改变了世界的圣人，与鲁班、墨子并列，甚至……超越他们！

  名传千古！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魔咒，狠狠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野望。

  扑通！

  在徐夫子和雪女错愕的反应中，这位霸道机关术的掌门人，公输家的家主，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扶尧面前。

  “公子！”

  公输仇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是被吓的，是激动地。

  “仇，愿为公子效死！”

  “只求公子能给老夫一个机会，让老夫……让霸道机关术，来亲手实现这个伟大的构想！”

  “老夫不要钱，不要权，只要能研究这些东西！老夫愿倾尽公输家所有，为公子打造一个新世界！”

  徐夫子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老东西，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现在就跪地磕头了？

  雪女同样心潮澎湃，她不甘落后，也对着扶尧深深一拜。

  “墨家，也愿为公子效力！”

  “我愿说服所有墨家弟子，与公输家合力，以机关之术，为公子开创一个万世未有之盛世！”

  她此刻才真正明白，扶尧留着她，留着那些墨家弟子的真正用意。

  不是为了利用，不是为了要挟。

  而是要给墨家，指一条全新的，真正符合“兼爱”道义的光明大道。

  徐夫子彻底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扶尧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好。

  技术人才，全部到位。

  他扶起公输仇和雪女。

  “两位的心意，我明白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小事需要解决。”

  扶尧的语气，重新变得冷冽。

  “燕太子丹，利用墨家，谋害巨子，这个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不把他解决掉，你们墨家，也无法真正拧成一股绳。”

  话音刚落，雪女便主动开口，声音决绝。

  “公子放心！”

  “此事，交给我！”

  “我愿以墨家统领的身份，声传天下，揭露燕丹与阴阳家焱妃勾结，以六魂恐咒谋害六指黑侠的真相！”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天下所有墨家弟子，都看清他那伪善的面孔！”

  她要亲手，为死去的巨子报仇，也为墨家，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