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寡人，生了个好儿子

  嬴政的脸，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刚刚升起的一点欣慰，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扶尧在朝堂之上舌战群儒，是懂了权谋，有了长进。

  他以为扶尧敢杀赵王偃，是有了一代王者的魄力。

  可现在看来，那只是年轻人的冲动和鲁莽。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大局。

  “君上。”

  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在大殿的嘈杂中，异常清晰。

  韩生宣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三公子这么做，必有他的依仗。”

  冯去疾冷笑一声：“依仗？什么依仗？难道他还能凭空变出十万大军不成！”

  角落里，大公子扶苏垂着头，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不喜欢扶尧。

  那个弟弟身上，没有半点对礼法的敬畏。

  刺杀国君，已是践踏礼仪。

  如今又不尊父令，擅自行动，简直是无君无父。

  他等着。

  等着扶尧兵败的消息传来。

  到那时，父王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担起大秦江山的储君。

  “报——”

  第三声通报，带着哭腔。

  一架玄鹰从天而降，它腿上的铜管里，装着前线最新的战况。

  李斯颤抖着手，解下铜管，倒出里面的布帛。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念！”嬴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火。

  “王翦将军……王翦将军上报……”

  李斯的声音干涩无比。

  “赵将李牧，亲率二十五万哀兵，主动向我军大阵发起决死冲锋……其势滔天……”

  “王翦将军与其阵前对决，借助三十万大军煞气，仍……仍落于下风，我军士气受挫，前线吃紧！”

  所有人都懵了。

  王翦，大秦的军神，竟然输了？

  虽然只是第一回合的交锋，但那可是王翦！

  一个大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完了……长平若败，我大秦主力尽丧于此，十年之内，再也无力东出啊！”

  嬴政猛地站起身，手死死攥住天问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部署了这么久，动用了秦国可以调集的所有核心力量，就是为了一战定乾坤。

  怎么会这样？

  扶苏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预见到了结局。

  扶尧那个蠢货，带着一万骑兵去偷袭，必然会陷入重围。

  王翦和李信为了救他，定会分兵，导致整个秦军阵线被李牧撕开。

  大败！

  一扬前所未有的大败！

  扶苏的心中，竟然涌起一丝病态的快意。

  看吧，父王，这就是你欣赏的好儿子！他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李斯，等着他念出那个他们不敢想象，却又觉得注定会来的结果。

  李斯拿着那块布帛，手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丞相！”嬴政厉喝一声。

  李斯一个激灵，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用尽全身力气，把布帛上的后半段话，嘶吼了出来。

  “然，战局突变！”

  “三公子扶尧率万骑自赵军后方杀入！其麾下门客李淳罡，一剑……一剑斩杀赵国上将军廉颇！”

  “赵军阵列大溃！李牧……李牧弃军而逃！”

  “此役，我军大胜！斩首八万，俘虏……俘虏赵军十七万余！长平之围，已解！”

  声音在章台宫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当扬。

  空气凝固了。

  冯去疾张着嘴，刚刚的冷笑还僵在脸上。

  廷尉何常在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一剑……斩了廉颇？

  那个兵家天人巅峰，在赵国军阵煞气加持下，近乎无敌的老将廉颇？

  被一剑给秒了？

  那李淳罡……是什么怪物？

  陆地神仙！

  而且是陆地神仙中的巅峰存在！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一个念头疯狂涌现。

  大秦，有了一尊可以镇压天下的守护神！

  “哈哈哈哈！”

  死寂被一声狂笑打破。

  嬴政仰天大笑，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骄傲。

  “好！”

  “好！”

  “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大殿内的气氛就热烈一分。

  “扶尧，寡人的三公子，不愧是天生王者！”

  嬴政的声音响彻大殿，掷地有声。

  “灭赵之功，当以扶尧为首！”

  赵王偃，是扶尧的门客杀的。

  赵国主力，是扶尧亲手击溃的。

  这泼天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李斯第一个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三公子神威，乃大秦之福！”

  “大秦之福啊！”

  群臣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几乎要掀翻章台宫的屋顶。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狂热的喜悦。

  只有扶苏，脸色苍白如纸。

  他呆立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赢了？

  不但赢了，还是一扬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那个不学无术，只知享乐的弟弟，立下了这等灭国之功？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嫉妒，冲刷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李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王……战报，还有后半段。”

  嬴政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念！”

  李斯咽了口唾沫，将布帛翻过一面，声音艰涩地念道。

  “战后，三公子下令，挑八万赵军降卒……”

  “斩之。”

  “并言：秦人死一人，赵军偿十人。”

  嗡！

  刚刚还喧嚣热烈的章台宫，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股比殿外寒风更加刺骨的凉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八万！

  那可是八万条人命！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个名字。

  武安君，白起。

  当年长平坑杀四十万赵卒，让这位杀神身负无边业障，不得善终。

  如今，三公子扶尧，竟然要重演当年的惨剧？

  “不可！”

  扶苏猛地跨出一步，对着嬴政长揖及地。

  “杀降不祥！武安君之事，殷鉴不远！此举必会为我大秦招来天谴！”

  “况且，赵地初定，正需安抚人心。如此酷烈手段，只会激起赵地百姓的死命反抗，后患无穷！”

  “从此以后，六国将士，谁还敢降我大秦？他们只会与我军血战到底！”

  “儿臣恳请父王，即刻下令，召回三弟，收回成命，并降罪以儆效尤！”

  扶苏的声音慷慨激昂，言辞恳切，听上去全是为了大秦的千秋大业着想。

  角落里，韩生宣惨白的脸上，一抹猩红一闪而逝。

  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嬴政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自己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长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扶苏，你说完了？”

  “儿臣……”

  “寡人问你，赵国降卒，共计十七万余，加上之前俘虏的，不下二十万。”

  嬴政打断了他。

  “这二十万张嘴，每日人吃马嚼，谁来养？”

  “我大秦的粮草，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扶苏被问得一愣，张口结舌。

  “这……”

  嬴政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发问。

  “你担心赵地百姓反抗？”

  “有扶尧在，有那位一剑可斩天人的李剑仙在，有我大秦的虎狼之师在，谁敢反？谁能反？”

  “寡人告诉你，什么叫仁政。”

  嬴政走下王座，一步步来到扶苏面前，俯视着他。

  “把所有敢于反抗的敌人，全部杀光。剩下的，自然就是顺民。”

  “这，就是寡人的仁政！”

  扶苏的身体剧烈颤抖，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这种霸道血腥的理论。

  嬴政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如雷。

  “传寡人命令！”

  “召三公子扶尧，即刻返回咸阳！”

  “寡人，要亲自为他庆功，要对他，行重赏！”

  此言一出，无异于给了扶苏一记响亮的耳光。

  满朝文武，人人心头一凛。

  李斯立刻躬身：“大王圣明！”

  众臣齐声附和：“大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