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拆家

  赵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扶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他是谁？

  大秦九卿，中车府令，天子近臣。

  他执掌罗网，代王上监察天下，生杀予夺。

  现在，这个他眼中的废物公子，要他自断一臂？

  奇耻大辱！

  “扶尧！”

  赵高尖利的嘶吼划破死寂，声音扭曲得不似人声。

  “你这是在找死！”

  他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那张面白无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本座乃王上亲封的九卿！”

  “你敢辱我，就是藐视王上，藐视大秦法度！”

  “罗网听令！”

  赵高猛地一挥手，声嘶力竭。

  “给本座将这群叛逆，拿下！”

  他已经疯了。

  什么储君，什么拉拢，什么权衡利弊，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他要让扶尧，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让李淳罡死！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八道原本只是戒备的身影，动了。

  真刚，断水，乱神，魍魉，转魄，灭魂。

  六建奴的剑，从六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同时刺出。

  他们的目标，不是李淳罡。

  是扶尧。

  他们很清楚，正面硬撼一位陆地神仙是什么下扬。

  唯一的生机，就是围魏救赵。

  只要拿下了扶尧，这个老怪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投鼠忌器。

  六道剑光交织，瞬间在扶尧周身布下了一张绝杀之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真刚的青铜重剑一马当先，剑势刚猛无匹，带起沉闷的破风声，直劈扶尧天灵盖。

  玄翦的身影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双剑如毒蛇吐信，绕向扶尧的后心。

  惊鲵则无声无息地潜行，剑锋对准了扶尧的咽喉。

  这是罗网最顶尖的刺杀阵容。

  是足以让任何天人境强者都饮恨的绝杀之局。

  然而，扶尧没动。

  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改变。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这张由剑光组成的死亡之网，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韩生宣佝偻的身子也没有动，只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李淳罡动了。

  他只是朝前，迈了一步。

  然后，举起了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木马牛。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刺客。

  只是对着天空，随手一挥。

  “剑气滚龙壁。”

  苍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扬每个人的耳中。

  下一息。

  一道比刚才璀璨十倍的剑光，从木马牛的剑尖冲天而起。

  那不是一道剑气。

  那是一条龙！

  一条完全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活过来的长龙！

  龙吟之声，响彻天地！

  剑气长龙在空中一个盘旋，然后猛地俯冲而下，撞向了那张由六剑奴编织的剑网。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

  冲在最前面的真刚，连同他那柄厚重的青铜古剑，在接触到剑气长龙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那霸道无匹的剑气，蒸发成了漫天血雾。

  噗。

  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水袋。

  剑网，破了。

  剑气长龙去势不减，庞大的龙身横扫而过。

  “砰砰砰砰砰！”

  剩下的五名剑奴，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稻草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手中的名剑寸寸断裂，人还在半空，便已昏死过去。

  玄翦的身法最快，在剑龙出现的刹那便亡命后撤，可依旧被龙尾扫中。

  “嗤啦！”

  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他右边的肩膀到胸口，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去。

  惊鲵的反应同样不慢，她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格挡。

  “咔嚓！”

  名剑惊鲵，应声碎裂成无数碎片。

  她本人则被那股无可抵挡的巨力轰飞，狠狠撞在远处的断壁残垣上，面纱下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剑气长龙做完这一切，并未消散。

  它咆哮着，一头扎进了赵府的内院深处。

  “轰隆隆隆——”

  大地疯狂震颤，如同地龙翻身。

  整个中车府令府，从中门到后院，被硬生生犁出了一道宽达十丈，深不见底的恐怖鸿沟。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击下，化作齑粉，坠入深渊。

  一座奢华无比的府邸，就此，沦为废墟。

  烟尘缓缓落下。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夜风中发出无声的呻吟。

  赵府的幸存者们，不论是下人还是护卫，一个个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们看着那条横贯府邸，如同被天神劈开的深渊，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是什么力量？

  那是人力所能企及的吗？

  罗网六剑奴，五个像破麻袋一样嵌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玄翦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半跪在地，那把黑色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惊鲵靠在一堵断墙上，面纱已被鲜血染红，气息萎靡。

  赵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一点点褪去，被一种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

  陆地神仙。

  这四个字，代表的不是一个境界，而是一种天灾。

  在这种力量面前，什么罗网，什么权势，什么阴谋诡计，都是个笑话。

  咸阳宫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王上，放弃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噗通。”

  赵高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他朝着扶尧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三公子。”

  他的声音再无半分尖利，只剩下沙哑和哀求。

  “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是奴才猪油蒙了心，竟敢冒犯公子天威。”

  “求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啪！”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曾经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此刻卑微如尘土。

  扶尧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赵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