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就是霍凛哥提起的人？

  车厢顶棚的昏黄灯光落在苏丽娟涕泪纵横的脸上，她的声音小声了许多。

  “我大伯说，那药能换不少钱，能给我堂哥在城里谋个铁饭碗……他求我，说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做了。”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想着堂哥要是进了城，我以后也能跟着沾光，就……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沈音音的喉咙发紧，想起陈医生说，那两个因缺少盘尼西林而离世的病患。

  一个是刚生产完感染的妇女，一个是训练时摔伤发炎的年轻人，都是陈医生曾尽力救治却无力回天的人。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的隐情。

  “后来事情闹大了，我每天都睡不着，总觉得他们在看着我。”

  苏丽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沈音音的掌心。

  “我想过说出去，可我不敢……我要是说了，我们家在岛上就没法立足了。我只能一天天熬着，我……”

  她猛地捂住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次咳得比之前都要凶险，嘴角溢出的不再是星点沫子，而是带着血丝的痰液。

  沈音音心头一紧，连忙扶着她躺下，拿出水壶想让她喝点水，却被苏丽娟摆着手推开。

  “没用了……沈音音，我知道没用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涣散。

  “我这病，就是报应……是那两个人来索命了……”

  “别胡说！”

  沈音音按住她乱挥的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来邻座人含糊的嘟囔。

  她连忙放轻语气。

  “还没查，病还没治，你不能先放弃。等到了省城医院，查清楚了，好好治，一切都还来得及。至于你大伯和那批药，到时候你亲自去跟组织坦白，该承担的责任，总要承担，但不是用命来偿。”

  苏丽娟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丽娟？苏丽娟！”

  沈音音连忙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额头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退烧药显然已经压不住病情了。

  她环顾四周，满车厢都是沉睡的旅客，想要找个人帮忙都难。

  沈音音咬了咬牙，先将苏丽娟轻轻放平在座位上，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又拿出手帕浸湿，不断给她擦拭额头和脖颈。

  她知道，按照原计划到省城再转去县城让苏丽娟坦白，已经不现实了。

  苏丽娟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撑到省城都是未知数。

  可李主任的嘱托言犹在耳，她身为医者，不能抛下病人。

  沈音音看着苏丽娟毫无血色的脸，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火车再过两站会停靠一个地级市，那里有一家地区医院，虽然条件不如省城，但至少能应急。

  先把苏丽娟送到那里稳定病情，再想办法联系组织，让她后续坦白。

  而自己，必须尽快北上找霍凛，一来是两人早已约定，二来也能借助霍凛的力量，妥善处理苏丽娟的事情和那批盘尼西林的旧案。

  拿定主意后，沈音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守在苏丽娟身边，每隔一会儿就检查一次她的呼吸和体温。

  沈音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印着红十字的小铁盒，里面只剩下几片备用的消炎药。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南国的绿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萧瑟的荒原，就像苏丽娟此刻命悬一线的人生，也像沈音音前路未卜的旅程。

  天快亮时，火车终于抵达了那个地级市车站。

  沈音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昏迷不醒的苏丽娟抬下火车，送往附近的地区医院。

  办理好住院手续，嘱托护士好生照料，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沈音音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苏丽娟，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活着，等你醒了，还有该做的事要做。”

  她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拿起自己的行李，快步走出了医院。

  车站的广播里传来下一班北上列车的检票通知，沈音音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北上的火车比来时更显颠簸，窗外的景色早已换成了苍茫的黄土地。

  寒风卷着沙尘拍打着车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音音裹紧了身上的一副，怀里揣着霍凛留下的地址。

  那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是她在海岛无数个夜晚反复摩挲过的念想。

  火车进站时，天刚过晌午。

  北方的车站远比南国喧闹，背着行囊的旅客、穿着军装的战士、吆喝着叫卖的小贩挤在一起。

  沈音音跟着人流走出站台，一眼就看到了举着 接沈音音同志 木牌的男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战士，穿着军装，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看就是霍凛的战友。

  “是沈音音同志吧？”

  男人快步迎上来，声音洪亮。

  “我叫赵刚，是霍凛的同班战友，他临时有紧急任务走不开，特意让我来接你。”

  沈音音连忙点头，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却也明白军人的职责所在。

  “麻烦赵同志了。”

  她客气地说道，正想跟着赵刚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

  “赵刚哥，这位就是霍凛哥常提起的那个海岛卫生员？”

  沈音音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不远处。

  她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手里拎着一个绣着红梅的布包，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她。

  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光鲜的女同志，看模样像是文工团的。

  赵刚愣了一下，连忙介绍：“这是文工团的林晓雅同志，晓雅，这就是沈音音同志。”

  林晓雅走上前，上下打量着沈音音，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轻嗤：“原来就是你啊。”

  “霍凛哥在信里说你医术好，我还以为是个多出众的人物呢，没想到这么…… 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