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霍凛从处置室出来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没有回指挥部，而是径直朝岛东头的临时看守所走去。

  那是台风前用旧仓库改建的，此刻门外有士兵持枪站岗。

  “长官。”士兵敬礼。

  “苏有财怎么样？”

  “昨晚到现在，一句话不说。”

  霍凛点点头，推门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苏主任，现在该叫苏有财了，他正蜷在角落的草席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白大褂上沾满泥污。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霍凛时，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霍长官，我……我知道错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那些药，我就是一时糊涂。岛上条件艰苦，我家里老母亲病重，需要钱买药……”

  “你母亲三年前就过世了。”

  霍凛平静地打断他，拉过一张木凳坐下：“岛上有档案。”

  苏有财脸色一白。

  “而且你偷的不是普通药。”

  霍凛从怀里掏出沈音音整理的清单，展开。

  “盘尼西林、消炎粉，这些都是军需特供药品，你偷运出岛，卖给谁？”

  “我没有……”

  “昨晚从你办公室搜出三盒，家里床板下藏了五盒，加上包里的两盒，正好十盒。”

  霍凛盯着他：“记录本上少了十五盒，还有五盒呢？”

  苏有财嘴唇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霍凛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每个月都有渔船从对岸的陈家屿过来，说是换物资，但每次你都会亲自去码头检查。上个月，陈家屿的渔船在海上被巡逻队截住，搜出两盒盘尼西林，当时你说那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现在想想，是你卖的吧？”

  苏有财瘫软在地。

  “霍长官，我……我也是被逼的。”

  他突然哭起来：“岛上不止我一个人！卫生所的药品进出，药房老李都知道！还有合作社的孙主任，他帮我联系买家……”

  霍凛眼神一凛：“说清楚。”

  “孙主任说，这些药送到对岸，能换回紧缺的布料、白糖，甚至还有手表、收音机……”

  苏有财语无伦次：“他说这是给岛上谋福利，大家都默许的……”

  “默许？”霍凛声音冷得像冰，“偷窃药品，倒卖物资，这是犯罪。岛上还有谁参与？”

  苏有财眼神躲闪：“我……我不敢说。”

  “那你就一个人扛。”霍凛站起身，“数额不小，足够判重刑。你今年四十八，等出来的时候，大概也差不多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苏有财扑过来，被门口士兵拦住，“我说！我都说！”

  ……

  当天下午，卫生所气氛诡异。

  药房的老李被两个士兵带走时，整张脸惨白如纸，一路喃喃：“我就是帮个忙，我不知道那是偷的……”

  沈音音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吓到了？”霍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有点。”沈音音轻声说。

  “李师傅平时人很好的，还会给小孩多一颗维他命丸。”

  “人都有两面。”霍凛望着远去的背影。

  “老李儿子在城里读大学，需要钱。苏有财答应每帮忙一次，给他十块钱。”

  沈音音抿唇：“那合作社孙主任……”

  “已经控制起来了。”霍凛侧头看她。

  “今晚的合作社，大概暂时吃不成了。不过面馆还开着，老板没问题。”

  沈音音脸一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面……”

  “再大的事，饭总要吃。”霍凛顿了顿，“而且，我不想因为这些人，耽误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沈音音小声嘟囔，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霍凛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傍晚时分，调查扩大。

  合作社孙主任被带走时，闹得挺大。

  他老婆追出来哭喊：“天杀的！你们不能乱抓人！老孙为岛上跑物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围观的岛民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孙主任也犯事了？”

  “听说倒卖药品……”

  “不能吧？他看着多老实。”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音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小学的王校长、渔村的赵队长、甚至还有经常来卫生所拿降压药的陈阿婆。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音音。”

  小林护士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我听说，孙主任不止倒卖药品，还和外面的人勾结，想把岛上的鱼获低价收走，高价卖出。好几户渔民都被他坑过。”

  “你怎么知道？”

  “我表哥在渔业队啊。”

  小林眨眨眼，“不过以前大家都不敢说，孙主任和上面有关系。”

  “哪个上面？”

  “那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霍凛带着士兵走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合作社门口，转身面对岛民，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最近岛上发生了几起盗窃、倒卖事件，我们已经介入调查。如果有人知道线索，或者自己也参与过，现在主动交代，可以从宽处理。”

  人群骚动。

  “如果隐瞒不报，等查出来，一律严惩。”

  霍凛目光扫过众人。

  “海岛虽小，但纪律严明。这些不法行为，损害的是每一个岛民的利益。”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大部分同志都是好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些蛀虫就无处藏身。”

  这番话既有威严，又给了台阶。

  沈音音看见人群中有几个人脸色变幻，悄悄退了出去。

  “会有人主动交代吗？”她轻声问。

  “会。”

  霍凛不知何时又回到她身边。

  “海岛封闭，大家朝夕相处，谁干了什么，其实都瞒不住。只是以前没人敢捅破。”

  他低头看她：“怕不怕？可能牵扯出更多人。”

  沈音音摇头：“不怕。错了就是错了。”

  霍凛眼中闪过赞赏：“明天修校舍，你还去吗？”

  “去。”沈音音坚定地说，“我是卫生所的护士，也是海岛的一份子。”

  “好。”霍凛点头，“那明天见。”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面馆老板说，明天会有新鲜的海蛎。我给你留一碗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