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苏丽娟来劝

  “我……”

  苏主任语塞了。

  老马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看着别人升迁的升迁，调走的调走，他守着这个后勤部，看似有点权力，实则油水有限，还要提心吊胆。

  这笔钱，诱惑太大了。

  他想到家里体弱需要好药调理的妻子，想到渴望去大城市读书的儿子，想到自己日渐蹉跎的岁月……

  要不要冒险贪一把的恐惧，利益产生的巨大诱惑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马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主任，机不可失啊。那边说了，就这一次，办成了，后面消停很长时间。而且，路子都打通了，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苏主任喃喃重复，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被孤注一掷的贪婪取代。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直到烟蒂烧手才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

  他抬起眼，声音干涩。

  “清单上的……盘尼西林和消炎粉，我能弄出一点。但是，必须按照我的方式来，交接的时间和地点，我来定！”

  老马脸上露出了就知如此的笑容，连连点头：“没问题，都听主任您的安排！”

  和苏主任密谈之后，老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主任一个人，和他面前那份仿佛烫手山芋般的药品清单。

  他的心脏还在疯狂的跳动，既有后怕，更有兴奋。

  那笔钱的具体数目在他脑子里盘旋，像魔鬼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

  苏主任甚至都想好了，等事成之后，钱要怎么分配。

  他不敢在办公室久留，收拾好东西，锁好门，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夜晚的路灯光线昏暗，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和不安。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娟子？你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吓唬你大伯我呢？”

  苏主任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苏丽娟，他立马板着脸说了句。

  苏丽娟没接他的话茬，借着门廊下昏黄的灯光，仔细打量着自己大伯的脸色。

  她太熟悉这个大伯了，每次心里有鬼或者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是这副紧张的样子。

  跟见了鬼一样，苏丽娟今天来也不是为了别的事。

  是她今天下班晚，看到有人从自己大伯的办公室，鬼鬼祟祟的出来。

  一想到自己大伯最近消停下来，指定憋着什么事儿呢。

  苏丽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得来看看，提醒提醒自己大伯，千万别再跟沈音音对着干，尤其现在是在风口上。

  “叔，你刚才见谁了？是不是……又是那个老马？”

  苏丽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质问。

  苏主任心里一虚，眼神躲闪：“你瞎打听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赶紧回屋睡觉去！”

  “我不是小孩了！”

  苏丽娟有些急，上前一步拉住苏主任的袖子。

  “大伯，你跟我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又动了仓库里的东西？现在什么时候，你怎么能动仓库的东西，你不要命了吗？”

  “胡说什么！”

  苏主任猛地甩开她的手，色厉内荏地低吼。

  “没有的事！你少在外面乱嚼舌根！”

  苏丽娟被他甩开，却不退缩，反而更着急了。

  “大伯！你听我一句劝，上次就差点出事，这次千万别再伸手了！你没发现吗？霍凛长官最近来得勤，还有卫生所那个沈音音，眼睛跟钩子似的，上次盘账，她就差点揪出问题！这两个人邪门得很！”

  提到沈音音，苏丽娟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嫉恨和恐惧。

  “你是不知道，我……我上次想给她使点绊子，差点就被她当面戳穿！还有上上次，我想换掉她准备好的东西，也不知道她怎么发现的，提前就防着了！这人精得很，背后肯定有霍凛给她撑腰出主意！他俩凑一块儿，盯后勤这块盯得死紧！你现在动，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苏丽娟越说越激动，她是真的怕了。

  几次针对沈音音的小动作都无功而返，甚至险些引火烧身，让她对这个看似温温柔柔、实则机敏过人的少女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更别提那个气势迫人、眼神锐利得能看穿人心的霍凛了。

  她总觉得，这对男女好像能未卜先知似的。

  苏主任听着侄女的话，心里刚刚被金钱点燃的冒险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滋滋作响，冒出不安的寒气。

  沈音音……霍凛……这两个名字确实像两根针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但是……老马许诺的那笔钱，那足够改变一家人命运的钱……

  他眼前又浮现出妻子憔悴的脸和儿子渴望的眼神。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巨大的诱惑和侥幸心理，一边是苏丽娟描述的可怕后果和深深的恐惧。

  最终，贪婪和长期被压抑的不甘，还是慢慢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行了行了，你少危言耸听。”

  苏主任板起脸，一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表情。

  “你大伯我在后勤部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做好你自己的事，管好你的嘴，别整天盯着那个沈音音，惹出麻烦来，我也保不住你！”

  他推开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留下苏丽娟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满脸的焦急不安。

  苏丽娟看着她大伯明显带着心虚的脸，还有固执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他多半没听进去。

  她气得跺了跺脚，心里又慌又乱。

  她这个大伯，一旦被钱迷了眼，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万一真出了事，她能脱得了干系吗？

  海风更冷了，苏丽娟抱着胳膊，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隐隐觉得，一场风暴，恐怕真的要来了。

  而风暴的中心，很可能就是她那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