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你俩干啥了

  直到这时，藤原绫紧绷的身体这才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弓弦，缓缓地、极其疲惫地松懈下来。

  她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她抬手，动作有些迟缓地，慢慢摘下了那副遮住她大半张脸的深茶色墨镜。

  露出的那双眼睛，依旧有着令人心碎的美丽轮廓，

  但此刻，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一般人很难有的恐惧和惊魂未定。

  更深的，是一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沉甸甸的、如同铅块般的愧疚。

  她看向陆九章，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对不起……陆医生。”

  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倒刺，

  “我……我早该想到的。他们……‘蜂巢’，藤原家……不会放过我，我……”

  她痛苦地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我就是个灾星。一个走到哪里，死亡和危险就跟到哪里的……灾星！”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充满了自我厌弃，

  “我不该来……更不该……连累你和孙伟。我这就……”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风衣的衣襟，仿佛随时准备转身逃离，将这致命的危险带离他们身边。

  藤原绫声音里透出的绝望和深重的自我否定，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陆九章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爆发出惊人力量保护他、此刻却脆弱得像暴风雨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般的女人，

  看着她眼底那片荒芜的、毫无生气的死寂，

  之前所有关于“麻烦”、“风险”、“值不值得”的理性权衡，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自私和微不足道。

  他没有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掌心传递过去一丝带着体温的、坚定的暖意。

  他的目光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藤原绫苍白脆弱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动摇和退缩。

  “风暴来了，”

  陆九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穿透一切阴霾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藤原绫的耳中，也仿佛要刻进她的心里，

  “那就一起扛过去。”

  藤原绫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双沉静的眼底，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埋怨、疏离或者权衡利弊，只有一片坦荡的、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的坚定。

  那目光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刺破了她心底厚重的绝望阴云。

  “至于灾星？”

  陆九章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

  抽出一个近乎没有笑意的弧度，

  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手术刀，带着一种凛然的锋芒，扫过杀手消失的楼梯口方向，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呵，谁是谁的灾星，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藤原绫，语气不容置疑：

  “孙伟，扶着你绫姐，我们回归真堂。这里，不安全了。”

  孙伟答应一声，刚要动，一个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女声就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沉重又带着点悲壮的气氛。

  “九章！刚才怎么回事？我听到……”

  秦若雪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显然是循着刚才那阵骚动和孙伟那标志性的嚎叫跑上来的。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裙，手里还捏着份文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然而，当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目光扫过现场——

  陆九章的手，正稳稳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按在藤原绫单薄的肩膀上。

  藤原绫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墨镜拿在手里，一副我见犹怜、惊魂未定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教案，孙伟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裤子上沾着明显的水渍和灰尘。

  而陆九章看着藤原绫的眼神……

  专注，沉静，带着一种秦若雪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保护的郑重。

  嗡……！

  秦若雪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性”的弦没断，但心里头那个叫“醋意”的小坛子，咣当一声，直接打翻了！

  酸气儿混合着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脚步顿住，脸上的焦急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愕、受伤和明显不悦的复杂神色取代。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在陆九章按着藤原绫肩膀的手和他脸上那副“护花使者”的表情之间来回扫射，

  最后，定格在藤原绫那张过分漂亮、此刻又显得格外清冷脆弱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连还在揉屁股的孙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茫然地看看秦若雪，又看看陆九章和藤原绫，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呃，若雪……”

  陆九章这才意识到姿势似乎有点引人误会，刚想开口解释。

  “陆医生真是医者仁心，关怀备至啊！”

  秦若雪抢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裹了一层薄冰，凉飕飕的，

  带着点刻意拉长的腔调，眼神并不去看陆九章，反而落在了藤原绫身上，

  “藤原小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你怎么也跑来听课了，是……身体不舒服？”

  那语气，三分关切裹着七分探究，还隐隐带着点“你俩在干嘛”的质问。

  藤原绫何等敏锐，立刻感受到了秦若雪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和醋意。

  她本就深陷在“灾星”的自责和恐惧中，此刻更觉难堪，

  她下意识地就想挣脱陆九章的手，往后退缩。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把脸垂得更低。

  “哎哟喂……若雪小姐，误会，天大的误会！”

  孙伟一看这架势，顿时明白过来。

  他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一瘸一拐地蹦跶过来，急得东北腔都劈了叉，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可悬了，差点出人命！”

  他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努力还原刚才那惊魂一幕：

  “就刚才下课，呼啦一下人出来，我跟绫姐搁这儿站着呢，陆哥出来跟俺们说话。”

  “结果，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个瘪犊子玩意儿，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手里头肯定揣着家伙，冲着陆哥和绫姐就来了。说时迟那时快，俺们绫姐，那反应，嗖一家伙！”

  孙伟学着藤原绫的动作，夸张地一拽一挡，

  “一把就将陆哥薅身后去了。那叫一个利索，比俺们村儿抓猪还快。然后嗷唠一嗓子：‘有杀手！’”

  他指着自己还沾着灰的下巴和湿漉漉的裤子：

  “俺一听‘杀手’，那还了得？脑子一热，就想扑过去干他丫的。结果这破地儿忒滑，呲溜一下，哎妈呀！摔得俺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屁股蛋子现在还疼呢！”

  “不过，歪打正着，俺这一摔，跟个肉弹似的，咣当就把那瘪犊子撞一趔趄。那小子一看事不好，滋溜就钻人堆里没影儿了，老滑溜了！”

  孙伟拍着大腿，虽然过程狼狈，但说到自己“英勇”撞开杀手那段，还是忍不住带了点“俺也是功臣”的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