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必杀令和恶作剧

  危险，似乎随着杀手的消失而暂时解除。

  陆九章被藤原绫那一下猛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失控的重锤，疯狂地擂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几乎要撞碎胸骨，从喉咙里蹦出来。

  教案散落一地，纸张飞舞。

  刚才那零点几秒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快进的噩梦：

  藤原绫那声撕裂耳膜的尖叫、

  手腕上那几乎捏碎骨头的恐怖力道、

  身体被拽离原位的失控感、

  杀手那双近在咫尺、毫无人类感情的冰冷眼神……

  这一切，像一桶零下几十度的冰水混合物，混合着锋利的碎冰，兜头浇下，

  瞬间将他从研习班顺利开班的巨大喜悦和成就感中，彻底浇醒。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顺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头皮阵阵发麻！

  “必杀令”……这三个字，不再是藤原绫前天口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威胁词汇。

  它变成了走廊里残留的、那缕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恶意；

  变成了杀手消失前那毫无温度、看死人般的最后一瞥。

  它冰冷、残酷、毫无人性、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神圣的医学殿堂门口，在刚刚还充满欢声笑语的课堂之外。

  陆九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用皮肤、用神经、用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触摸到了死亡擦肩而过的冰冷边缘。

  他之前那种“有孙伟和沈如月看着，有国安在外围关注，暂时安全可控”的想法，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天真，甚至可笑。

  后怕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带着惊魂未定的心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藤原绫。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身、后背挺直、试图用自己身体完全挡住攻击路线的防御姿势。

  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着，透露出极度的紧张和爆发后的虚弱。

  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但陆九章能看到她墨镜下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示警，那毫不犹豫、近乎本能的、以身为盾的决绝拉拽和保护……

  那份敏锐到非人的警觉，那种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牺牲自我的本能，深深地震撼了陆九章的灵魂！

  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反应！

  “咳…咳咳…呸！呸呸！”

  地上的孙伟，终于从差点背过气的状态中缓了过来，挣扎着想爬起来。

  结果手掌按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滑，“噗通”一声，下巴颏儿又差点和地面来个二次亲密接触。

  他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感觉已经摔成八瓣、火辣辣疼的屁股墩儿，一边揉着磕得生疼、估计已经淤青的下巴颏，

  嘴里呸呸地吐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茫然又警惕地左右张望，瓮声瓮气地问：

  “人呢？那个瘪犊子玩意儿呢？跑…跑他娘的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摔，好像…好像歪打正着，把那个想使坏的杀手给撞开了？

  这算啥？

  傻人有傻福？

  还是屁股墩儿神功初显神威？

  他这狼狈又带着点莫名“英勇”的造型和懵懂的问话，瞬间成了打破走廊凝固气氛的催化剂。

  “噗嗤——”

  “哈哈哈……孙老师你没事吧？”

  “我的天，孙老师您这招……是啥功夫？地躺拳？”

  “屁股着地平沙落雁式？”

  压抑不住的喷笑声和善意的调侃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孙伟这充满戏剧性的扑街，像一剂强效的舒缓剂，瞬间冲淡了刚才那惊悚一刻带来的极度紧张气氛。

  几个离得近的学员忍着笑，想上前扶他。

  “都别动！散开点，散开！”

  藤原绫却猛地出声，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严厉异常，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警惕地、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还未完全散去、依旧好奇围观的人群，

  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只受惊后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随时准备再次扑击的母豹子。

  她不相信危险已经完全解除，杀手的同伙可能就混在人群里。

  陆九章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思绪冷静下来。

  他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藤原绫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冰凉的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抗拒。

  他转向惊魂未定又带着点茫然和滑稽感的学员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别紧张，一点小误会，可能是认错人了，或者……有人恶作剧。”

  他尽量轻描淡写，目光扫过地上龇牙咧嘴的孙伟，提高了点音量，

  “孙伟，摔得怎么样？能动不，骨头没事吧？”他故意把话题引向孙伟的“伤势”，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能…能！必须能！”

  孙伟一听陆九章问话，忍着屁股和下巴的剧痛，呲牙咧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拍了拍沾满水渍和灰尘的工装裤子，努力挺直腰板，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嘴角直抽抽，

  “陆哥你放心！小…小意思，就蹭破点油皮儿，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强撑着，“那瘪犊子跑得快，不然…不然我非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他努力想找回点场子，挥舞着拳头，只是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在表演滑稽戏。

  学员们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看陆九章这位主心骨如此镇定，又瞅着孙伟那副鼻青脸肿还强装好汉的滑稽样，紧张的气氛终于渐渐缓和下来。

  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只是不少人还在一步三回头，低声议论着刚才那惊险刺激又充满了黑色幽默的一幕。

  走廊里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很快，这片狼藉的教室门口，只剩下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