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官场喜剧扎堆来

  乔健心中不由暗骂，脸上却强行挤出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

  甚至主动起身，向坐在第一排的陆九章伸出手：

  “哎呀！小陆，呃不，陆科长！恭喜恭喜，真是后生可畏，前途不可限量啊！”

  “咱们保健局，就需要你这样敢闯敢拼、有真才实学的骨干力量。”

  他手上暗自加力，紧紧握住陆九章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嫉恨都捏碎在掌心，语气却热情洋溢，

  “好好干！保健局的担子，以后你要多挑一些了。”

  陆九章从容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一丝被认可的郑重。

  他微微欠身回握：

  “感谢乔局鼓励，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感谢徐局、刘处及各位领导的提携！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负众望！”

  他转向徐永年和其他领导，目光恳切，

  “特别是稀土尘肺的深入救治和模式推广，还有许多工作需要深化，今后，离不开各位领导的支持与指导。”

  这番表态既谦逊得体，又将成绩归于集体与上级支持。

  徐永年含笑颔首，此刻的陆九章，比在他办公室里第一次见，成熟成长太多。

  他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嘉许：

  “九章同志的能力与贡献，有目共睹。此次任命，是局党组经过慎重考量后的决定。”

  “希望你在新的起点上，继续发挥专业所长，为推动我市医疗卫生事业，特别是传统医学的振兴与发展，做出更大贡献！”

  他稍作停顿，话锋自然一转，“第一项任命，是喜事。下面，宣布第二项工作安排。”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微妙地绷紧。

  刚升职的喜气尚未消散，这第二项？

  众人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刘处长拿起另一份文件，神情比刚才宣读任命时更为凝重：

  “根据工作需要，并报请市主管领导批准，现决定：由市政府办公室牵头，市卫生局、市网信办、市公安局派员组成联合调查组，即日起，正式进驻市保健局及市中心医院。”

  “进驻”二字，如同两块寒冰投入会议室，瞬间冻结了所有声音。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众人脸色微变，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徐永年、乔健以及新晋的陆科长陆九章脸上来回逡巡。

  网信办？

  公安局？

  如此阵仗，目标指向何方？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正是近期网络上针对“五行化煞散”的汹涌恶意。

  乔健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在“联合调查组”五字入耳的刹那，如同遭遇极寒，彻底凝固、僵硬。

  血色“唰”地从他脸上褪尽，惨白中透着一股死灰。

  他下意识想去抓茶杯，指尖竟微微颤抖。

  进驻保健局？

  沈明洲，你这是冲着我乔健来的！

  他脑中“嗡”的一声，仿佛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地盘，被外力强行闯入、插上旗帜。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窜头顶，让他几乎坐不稳当。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腮帮绷紧如铁，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

  完了！

  姓沈的这是要下死手！

  还偏偏选在陆九章这小子刚升官的当口！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徐永年的声音平稳响起，仿佛宣布的只是寻常工作安排：

  “调查组的主要任务，是对近期网络上出现的、针对我市‘五行化煞散’应急小组及相关医务人员的大量不实信息和恶意诋毁，进行全面、客观、公正的核查。”

  “旨在还原事实真相，澄清网络谣言，维护我市医疗卫生队伍的良好声誉和正常医疗秩序。”

  “保健局和中心医院务必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阻挠。散会！”

  干净利落的“散会”二字如同解禁令，会议室凝固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

  椅腿摩擦地面的声音、低语声、收拾物品的窸窣声交织一片。

  许多人经过陆九章身边时，都带着更热切的笑容再次道贺：

  “陆科长，恭喜高升！”

  “陆大夫…哦不，陆科长，改天得请客啊！”

  “陆科，以后多指教！”

  陆九章一一客气回应，谦和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他眼角余光瞥见乔健几乎是同手同脚、脸色铁青地第一个快步冲出会议室，背影仓惶，如同落荒而逃。

  徐永年踱步过来，拍了拍陆九章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

  “九章，位置高了，责任也重了，眼光更要放长远。研习班的事，务必抓紧筹备落实，这是正途，亦是大事。至于调查组这边，”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正何惧影斜？该做什么做什么，配合好工作即可。天塌不下来。”

  言罢，领着人事处的人离去。

  陆九章独自在渐渐空旷的会议室伫立片刻。

  窗外，八月的阳光炽烈地投进来，映照在簇新的、犹带油墨清香的任命文件上，“正科级”三字红得耀眼。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盈满混合着责任感与昂扬斗志的气息。

  正科，只是征程的新起点。

  祖父的针法传承，秦若雪的约定，春江医改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收拾好物品，刚步出会议室不远，身后便传来王大姐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她正对几位女同事绘声绘色：

  “……瞧见乔局那脸色没？啧啧，跟刚刷了层白灰似的。唉，这能怪谁呢？谁让他平日总给咱们陆大夫使绊子？”

  “这下好了，陆科长年轻有为，深得上面赏识，那调查组，我看就是专程来敲打某些人的！”

  旁边几人低声附和，笑声中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快意。

  陆九章微微摇头，未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掏出钥匙，隔壁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等候在那里的孙伟，顶着标志性的刺猬头探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混合着兴奋、八卦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笑容。

  “哟……刚听说，这一夜之间，你就成了陆大科长了！咱这关系，你都把嘴绷的紧紧的，一点风都不漏，你可镇够意思啊！”

  “我只比你早知道几分钟，有屁快放！”陆九章嘴角微微勾起，不得不用两人之间习惯的粗话遮掩。

  “嘿嘿，你看看你，刚当上科长，就长处长的脾气了！”孙伟挤眉弄眼，刻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调侃劲儿，

  “我这算不算来着了，正赶上你今天晋升？恭喜恭喜！这升迁速度，火箭见了都得服气。兄弟我这心里头哇，比大夏天灌了冰镇大窑还舒坦呢！”

  陆九章抿着嘴唇，白了他一眼，拧开门锁：“少贫！那边的事？”

  “嘿嘿，不是。”孙伟闪身而入，凑到近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说陆科长，您老现在身份不同了，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跟着‘唱歌’的老‘二八’永久牌，是不是也该功成身退，进博物馆供着了？”

  “您想想，以后代表局里去参加个研习班开班仪式，或者去市里开个正科级干部联席会，还蹬着它去？那得有多寒……有碍观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