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打脸来得有点快

  沈市长接风宴的余温还没散尽，陆九章就踩着保健局那栋老式苏式办公楼特有的、踩上去嘎吱作响的木地板，精神抖擞地回来上班了。

  走廊里，飘荡着消毒水和陈年文件混合的独特气味，

  几个相熟的同事迎面走来，脸上都堆满了比平时更热情三分的笑容。

  “哟。陆专家回来啦。”

  “陆医生，沈市长接风宴吃得可好？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九章，这回你可真是给咱保健局露大脸了。”

  陆九章一一笑着回应，

  心里明镜似的，这热情里，七分是真替自己高兴，三分是冲着沈市长的面子。

  上了三楼，正往自己办公室走，局长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乔健那张保养得宜、总是带着三分和煦七分疏离的胖脸探了出来。

  “小陆，回来啦？来来来，快进来坐。”

  乔健的声音热情洋溢，仿佛昨天在电话里那个意图叫停“五行化煞散”的人不是他。

  陆九章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挂着得体的微笑走了进去：

  “乔局早。”

  乔健的办公室宽敞明亮，

  红木大班台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盆绿油油的文竹，墙上挂着“上善若水”的书法。

  他走到饮水机旁，亲自给陆九章倒了杯水，用的是那种印着保健局logo的纸杯。

  “坐，坐。”

  乔健把水杯放在陆九章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坐回大班椅，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容可掬，

  “这次，在金陵国际论坛上，你的表现相当不错。沈市长对你评价很高啊！特别是你那个…嗯…对中医现代化和古方新用的见解，很有深度。给咱们保健局也是争了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九章的反应。

  “乔局过奖了，都是领导平时教导有方，我不过是把日常的应用，整理成思路报告了一下。”

  陆九章谦虚道，捧着纸杯，没喝。

  心里琢磨着，这老狐狸铺垫完，就该亮爪子了。

  果然，乔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叹了口气，

  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陆九章面前：

  “小陆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啊，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考虑一下影响。”

  “你看，这举报信…又来了。这次是直接寄到市纪委的，份量不一样啊！”

  陆九章拿起那份材料，飞快地扫过。

  内容和昨天电话里说的差不多，

  还是老调重弹，攻击“五行化煞散”不合规、效果存疑、利用病人炒作。

  只是措辞更激烈，还扣上了“危害公共医疗安全”的大帽子，落款是“一群忧心忡忡的医务工作者”。

  陆九章放下材料，表情平静得像秦淮河无风时的水面：

  “乔局，还是昨天电话里我和您说的那样。举报信的内容，纯属无稽之谈。‘五行化煞散’的立项、研发、试用、备案，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材料都在档案室备着，经得起任何部门、任何级别的核查。”

  “至于效果，省台的报道、患者的康复记录、省报苏青禾记者的深度调查，都是铁证。”

  “这举报，更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眼看正面打不倒我们，就想着从背后泼脏水。”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接把举报定性为“泼脏水”，堵死了乔健想借题发挥的空间。

  乔健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对陆九章这种油盐不进、直接开大，根本不把自己这个局长放在眼里的态度很不满。

  他干咳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小陆啊，你的能力，我是绝对相信的。秦老看中的人，错不了。但是呢…”

  他眼珠滴溜溜一转，话锋一转，

  “咱们保健局，第一要务是什么？是为市里的领导提供健康保障。这是政治任务，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显然对自己准备的这顶帽子很满意，端起自己的紫砂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才继续道：

  “你看啊，你现在又要搞那个什么‘陆氏针法研习班’，动静也不小。这精力一分散，难免会影响你在保健局的本职工作嘛！”

  “我们都知道，这领导的身体健康，那可是天大的事。万一因为分心，在给领导服务的时候出了点小纰漏…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是为你的前途考虑，也是为咱们保健局的声誉考虑。”

  “这个研习班…是不是先放一放？等‘五行化煞散’这阵风头彻底过去，局里工作也理顺了，再搞也不迟嘛！”

  图穷匕见。

  乔健的真正目的露出来了。

  他不仅想继续打压“五行化煞散”，还想把沈市长、徐永年和孙德昌等业界大佬，交口称赞的“陆氏针法研习班”也扼杀在摇篮里。

  理由冠冕堂皇——影响服务领导。

  这顶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陆九章心中冷笑，正要开口反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急促。

  “进。”

  乔健皱了皱眉，被打断话头有些不悦。

  进来的是局办的小王，

  手里拿着一份崭新的、带着红头标题的文件，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乔局，陆医生，市卫生局刚派人送来的加急文件，徐永年副局长亲自签发的。”

  乔健一愣，接过文件。

  陆九章也抬眼看去，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全力支持“陆氏针法传承研习班”相关工作并提升至重点惠民工程项目的通知》。

  打脸，来到很及时，呃，不，是有点快！

  乔健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他快速地翻阅着文件，越看脸色越沉。

  文件里措辞极其强硬且明确：

  “…陆九章同志在金陵国际论坛上弘扬国粹，为国争光，其主导的‘陆氏针法传承研习班’，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经市卫生局党组研究决定，特将此项目提升为我市本年度重点惠民工程及中医药振兴发展示范项目…”

  “局党组要求市保健局、市中心医院等相关单位务必高度重视，提高政治站位，成立专项协调小组，由徐永年同志任组长…”

  “全力保障项目所需人力、物力、场地资源，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阻碍…”

  “确保项目高标准、高质量如期启动并取得实效…”

  文件的最后，是徐永年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个鲜红的卫生局大印。

  这哪里是通知？

  这简直是尚方宝剑。

  直接把研习班拔高到了“政治任务”和“重点惠民工程”的高度。

  还由徐永年直接出任组长，直接对乔健这个保健局局长形成权力碾压。

  更打脸的是，文件里那句“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拖延、阻碍”，简直就是对着他刚才那番“影响服务领导”的言论扇过来的响亮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