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夜游秦淮修罗场

  夫子庙码头，各式画舫游船早已张灯结彩，倒映在渐渐染上暮色的秦淮河水中，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陆九章和秦若雪拿着高价预定的船票，终于挤到了登船口。

  回头望望，不见沈如月的身影，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哼……跟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烦死了！”

  秦若雪对着来路方向，气鼓鼓地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眉开眼笑，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她拉着陆九章的手，雀跃地踏上一条中等大小的仿古画舫。

  “快快快，咱们坐船头，视野无敌。看景儿拍照都绝绝子！”

  画舫船头，布置着精巧的雕花小几和柔软的蒲团。

  两人在船头的蒲团上盘膝坐定，一股清凉湿润的河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水腥气和两岸传来的丝竹管乐声。

  船夫解开缆绳，竹篙在岸边青石上轻轻一点，画舫便悠悠荡荡地离了岸，滑入波光粼粼的河道中。

  桨橹摇动，发出节奏舒缓的“贰奶”声，与岸上的喧嚣渐渐拉开距离。

  两岸的亭台楼阁、酒肆茶坊次第亮起璀璨的灯火，倒映在墨玉般的河面上，随波荡漾，碎成一片流动的金银，如梦似幻。

  秦若雪放松下来，自然而然地歪头靠在陆九章肩头，

  伸手指着岸边灯火辉煌的“媚香楼”遗址，绘声绘色地讲起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凄美传说，

  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已被这旖旎的夜景和身边人的气息冲散。

  陆九章也彻底放松下来，鼻尖萦绕着秦若雪发丝的淡淡清香，和河水的清凉气息，手臂感受着她依靠的柔软，心中一片惬意的温暖。

  他正想附和两句，讲个自己知道的秦淮野史，

  一个带着戏谑、慵懒而又无比熟悉的清冷女声，如同幽灵般，突兀地从身后半敞的船舱珠帘内飘了出来：

  “秦小姐讲的故事，声情并茂，引人入胜，堪比苏州评弹。不过嘛……”

  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们俩这‘金蝉脱壳’的好本事，以为那样就能甩掉我么？Too naive（太天真了）！”

  陆九章和秦若雪如同被点了穴道，身体瞬间僵硬。

  两人猛地回头，动作幅度之大，险些把船头的小几掀翻。

  只见，沈如月好整以暇地端坐在船舱内一张铺着素雅蓝印花布的小桌旁，桌上居然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

  一壶碧螺春正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金陵小茶点：

  梅花糕、茶干、盐水花生。

  她优雅地端起一只青瓷小杯，对着目瞪口呆、如同见鬼的二人遥遥举起示意，

  笑靥如花，红唇轻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里，夹着东北腔和英文：

  “瞅啥瞅？不认识了？Surprise（惊喜）！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浪漫船票，可不是你俩的专利哦？”

  那笑容，三分得意，七分狡黠，

  活脱脱一只刚偷到一窝肥鸡的漂亮狐狸！

  岸边的阴影里，一个夹克男正用望远镜观察着画舫，低声道：

  “目标B在斜后方约五十米处另一条游船上，持续观察。沈小姐已成功登船，目标A和秦小姐反应…激烈。”

  “沈——如——月！”

  秦若雪彻底炸了！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指着船舱里悠然自得的沈如月，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京片子飙出了东北腔的破音：

  “你属狗皮膏药的啊！咋哪哪都有你？还讲不讲武德了？玩儿尾随跟踪是吧？信不信我报警告你骚扰？！”

  船身被她这突然一站一晃，吓得船尾掌舵的船夫大叔脸都白了，赶紧稳住船舵：

  “哎哟喂，乖乖隆地咚，我说姑娘喂，您快坐下，坐下。这船头不稳当，危险，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陆九章痛苦地扶住额头，感觉血压飙升，简直欲哭无泪。

  这沈如月是学了五行遁术还是咋地？

  他无奈地看着船舱里那个笑吟吟的“不速之客”，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沈小姐…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后方一条普通游船上，似乎有个金发身影一闪而过，但此刻他心烦意乱，只当是眼花了。

  “何必？”

  沈如月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碧螺春，气定神闲，仿佛在参加高端酒会。

  “陆师弟，此言差矣。”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夫子庙是国家5A级景区，秦淮河是面向公众开放的游览水道。我，合法购票，正当登船，一不偷二不抢，何错之有？”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促狭，扫过秦若雪依然紧抓着陆九章胳膊的手，

  “倒是二位，”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秦若雪瞬间涨红的脸，

  “这光天化月…哦，灯火璀璨之下，举止如此…嗯…亲密无间，”

  她选了个暧昧的词，

  “就不怕被哪个无孔不入的记者拍下来，明天上个‘国医新秀夜游秦淮，红颜相伴举止暧昧’的头条？”

  “秦老昨日才赐下‘守拙’二字，殷殷嘱托犹在耳畔。师弟啊，这‘戒骄戒躁’四个字，尤其是‘戒躁’，可得时刻谨记，入脑入心呐！”

  这绵里藏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功夫，深得华尔街顶级谈判的精髓，句句戳两人的心窝子。

  “你，你少拿爷爷的话压人！”

  秦若雪被噎得胸口发闷，小脸气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浑身毛都炸起来的小老虎。

  “我跟九章，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谈恋爱，拍就拍，怕你啊？正好让全国人民看看，啥叫郎才女貌？”

  她越说越气，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叉腰，对着船尾的船夫大叔喊道：

  “船家大哥，这女的，我们不认识，她骚扰我们。严重影响我们游览体验，能不能麻烦您行行好，把她请下去？我们给您加钱，双倍！”

  她试图发动“钞能力”。

  船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憨厚朴实，皮肤黝黑，一脸风霜。

  他看看怒气冲冲、像只小斗鸡似的秦若雪，

  又看看船舱里优雅从容、气度不凡的沈如月，

  再瞅瞅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的陆九章，

  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充满生活智慧的大实话：

  “姑娘…这个…这个真不行啊…人家姑娘也是真金白银买了票上船的…我这…我这撑船的，就是个搞服务的…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你们这…这明显是三角恋闹别扭嘛…”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要不…你们仨…将就将就…挤挤？船头位置大，还能看景儿…”

  最后这“挤挤”二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如同三道惊雷，精准地劈在船头船尾三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