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老头子我自有妙策

  “门第的鸿沟，家世的鸿沟。”

  秦鹤年简单点明，随即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无奈和深深的欣赏，

  “九章这孩子，从小跟着松默兄长大，父母早逝，家境清寒。他骨子里那份傲骨，是松默兄留给他的最宝贵财富，支撑他在强权面前不低头，在困境中不弯腰。”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份傲骨，也让他格外敏感，格外自尊。他刚才突然的冷静和疏离，不是对你生气，也不是因为沈家丫头，而是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了你们之间巨大的差距。”

  “啊？”秦若雪不禁叫出声，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秦鹤年缓缓说道：“他看到这顶级的酒店套房，看到你随手安排的专车警卫，听到我随口提及的药厂和明天要介绍给他的那些显贵……”

  他微微蹙了下眉，为自己的唐突有些自责，“他看到了秦家的冰山一角。这份显赫，这份富贵，不仅没有让他欣喜，反而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自卑。”

  秦鹤年用了“自卑”这个词，语气却并无贬低，

  “他怕别人说他攀附权贵，更怕自己在你，在秦家面前，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所以，他本能地退缩了，竖起了保护自己的高墙。这是一种骨气，一种不愿意依靠别人、尤其是依靠女方家世的骨气！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秦鹤年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浇灭了秦若雪的怒火，让她呆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她看来，喜欢就是喜欢，爷爷喜欢陆九章，她也喜欢，秦家的资源自然可以为他所用，这有什么不对？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家世，会给陆九章带来如此巨大的心理负担。

  “那……那怎么办啊爷爷？”

  秦若雪这下真急了，眼圈都有点发红，

  “他要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就不理我了，退缩了，那……那……”她不敢想下去。

  “傻丫头，急什么？”秦鹤年看着孙女着急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故意逗着孙女，

  “大不了回京都，给你找个省部级家的孩子，门当户对的，多好？”

  “不要，我不要！”秦若雪捂起耳朵，摇动着身子：“坏爷爷，你知道我看不上那些纨绔子弟，你就故意气我！”

  “哈哈哈……”秦鹤年放声大笑。

  爷孙俩关于此的话题，不是第一次，他当然了解自己的孙女。

  “坏爷爷，你还笑，看我到时候不给你养老。”秦若雪再次使出她的撒手锏。

  “好了，好了，爷爷不逗你了。”秦鹤年止住笑，目光中带着欣赏：

  “这说明九章是个有原则、有骨气的好孩子，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更值得你秦大小姐倾心，值得老头子我倾囊相授！这样的孙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爷爷，那您快……”秦若雪又羞又急，跺着脚，“您快想想办法啊！”

  “办法嘛，自然有。”秦鹤年捋了捋胡须，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老头子我刚才拦住他拜师，你以为真是时候未到？”

  “啊？”秦若雪不明所以。

  “关于收徒，我早有安排。”

  秦鹤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得意，

  “明天的论坛，九章不是要做主题发言吗？我已经让小陈安排好了，就在他发言结束，掌声最热烈的时候，现场会有一个特别环节。”

  他眼中精光四射：“我会当众宣布，收陆九章为我的关门弟子。而且，是严格按照我们中医界最传统、最隆重的拜师仪式进行。地点就在大会主会场。”

  “小陈已经联络好了电视台，会进行现场直播。杏林袍、束脩礼、敬师茶、训师词……一样都不会少。”

  “我要让全国的中医同仁，让所有关注中医的人都知道，我秦鹤年的衣钵，传给了陆松默的后人，传给了春江市中心医院的陆九章。”

  “啊！”秦若雪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现场直播？！传统拜师仪式？！爷爷！这……这太震撼了！”

  “没错。”秦鹤年斩钉截铁，“此举，一是为了弘扬我中医尊师重道的传统，二是为九章正名。”

  “只要他成了我秦鹤年昭告天下的关门弟子，谁还敢轻视他的出身？他在中医界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有了这层身份，他与我们秦家的差距，至少在明面上，在世人眼中，将会大大拉近。”

  “这是他凭自己的真才实学挣来的名分，谁也挑不出理来。这比私下磕头拜师，分量重了何止百倍？”

  秦若雪激动得连连点头：“对、对对……爷爷您太厉害了！这样九章心里那道坎儿，肯定能迈过去不少。”

  “这还只是第一步。”

  秦鹤年看着孙女，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至于你俩的事儿……雪丫头啊，你那个‘银针治一万个病人才能娶我’的约定，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嗯？这得猴年马月去，你真打算等到变成老姑娘啊？”

  秦若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扭捏地绞着手指：

  “爷爷，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我……我那不是……想激励他嘛……”

  “激励是好事，可也得考虑现实。”秦鹤年语重心长，

  “九章在基层，一天能看多少病人？疑难杂症又有多少？一万个？等他完成，你头发都白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那……那怎么办嘛？”

  秦若雪也急了，扑到爷爷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开启了撒娇耍赖模式，

  “爷爷~您最疼我了，您肯定有办法对不对？您帮我想想办法嘛！我不管，您必须帮我想个辙，让他在……嗯……两年，最多两年内，达成目标。不然……不然我就跟您没完！”

  “哈哈哈……”

  看着孙女娇憨耍赖又心急火燎的样子，秦鹤年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宠溺和精明的算计：

  “好好好，爷爷帮你想，帮你想。为了我宝贝孙女的终身大事，老头子我就豁出这张老脸，再动动脑筋。”

  他想了想，“不过嘛……这办法还得落在明天的拜师仪式上，也得看九章这小子，争不争气了……”

  窗外，金陵的夜色更深沉了。

  一场精心策划、足以震动杏林的拜师大典，和一个关于“一万个病人”的“作弊”计划，正在这位国医泰斗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陆九章，正独自走在酒店的园中小径上。

  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心中那份因清醒而生的沉重，与对明天的期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