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门第的巨大差距

  陆九章连忙转移视线，看向窗外。

  金陵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映照着“听涛阁”包间内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在光洁如镜的深色红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残留着“玉冰烧”的陈年醇香与“蟹粉狮子头”的鲜美气息，

  这本该是令人沉醉的氛围，

  可陆九章却觉得这奢华雅致的环境，像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隔膜，将他牢牢地困在一种冰冷而清醒的局促之中。

  秦若雪那句带着京腔、看似娇嗔实则直指核心的话——“咱也不用攀她的高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他因重逢故人之后、得遇宗师青睐而升腾起的短暂暖意与激动。

  攀龙附凤？

  他下意识地反驳的“看你说的，我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么？本人的傲骨，你秦大小姐也不是没见过……”竟然那么无力。

  傲骨？

  自己在这位秦家大小姐面前，还有什么资格枉谈傲骨？

  陆九章的脊背瞬间绷紧，他擦了擦额头上情不自禁流下来的汗。

  有些凉意，显然不是冷气的原因导致。

  再回想一下，包括自己刚才急于拜师的行为，在那位阅人无数的秦老眼中，

  在秦若雪看来，甚至在这金碧辉煌的环境映衬下，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多么的……刻意！

  眼前的秦若雪，是国医泰斗秦鹤年唯一的亲孙女，是将来执掌庞大医药帝国的秦家第三、代、核心。

  她随手一张房卡就是行政套房，

  一辆接机的车，就挂着省直机关的O牌带着警卫，

  连她抱怨会务组的标间“不能住人”，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她生活在一个陆九章过去根本无法想象的、被财富、权势和顶级资源层层包裹的世界里。

  而他陆九章呢？

  一个从小失去父母、靠着爷爷微薄退休金和一手医术拉扯大的穷小子。

  一个在基层医院打拼、为了一个编制名额都需要殚精竭虑的普通医生。

  他的傲骨，是面对强权时的不低头，是面对患者时的赤诚，是爷爷陆松默留给他的那份医者尊严。

  但这傲骨，在秦家这艘庞大的巨舰面前，在秦若雪这轮皓天明月般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甚至有些……可笑。

  除了秦老对祖父那份沉甸甸的同窗情谊，他陆九章，有什么？

  他拿什么去匹配秦若雪？

  凭什么让秦家上下接受他这个寒门子弟？

  秦若雪的父母会如何看待他？

  秦家庞大的家族成员又会怎么看待这个突然闯入、试图“高攀”的年轻人？

  现实不是童话，门第的巨大鸿沟，往往比任何疑难杂症都更难跨越，也更残酷。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自卑、清醒与自我保护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陆九章的心房，

  将他从方才血脉贲张的传承激情中，狠狠地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眼神中的热切被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疏离所取代，

  那是一种竖起高墙、将自己与这令人眩晕的繁华隔绝开来的本能。

  “……”

  陆九章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他目光低垂，落在面前那精巧绝伦的青花瓷碟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缠枝莲纹路。

  秦若雪是谁啊？

  矫情归矫情，肆意归肆意，对心上人心情变化的敏感，还是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陆九章情绪上的变化。

  因为，他的声音冷下来了，眼神也飘忽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光看着她，甚至身体都微微向后靠了靠，与她拉开了距离。

  一股委屈和不解瞬间涌上心头。

  她以为陆九章是因为自己又提沈如月而不高兴，

  或者还在纠结飞机上的“约定”，

  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小火苗“噌”地又冒了起来。

  “陆九章！”

  秦若雪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点世家女孩特有的冲劲儿，

  “你啥意思啊？给我甩脸子是不？不就提了句沈如月嘛？至于吗你？还‘傲骨’？我看你是‘傲’过头了吧！跟本小姐摆什么谱？”

  她越说越气，觉得陆九章这态度转变简直莫名其妙。

  “我……”

  陆九章想解释，最终还是忍住了。

  解释？

  解释啥？

  怎么解释？

  解释的通么？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一个因看清门第差距而心冷疏离，

  一个因误会对方为情所困而恼怒委屈，

  思绪南辕北辙，情绪也是以冰对冰，

  微妙而尴尬的沉默在奢华的包间里蔓延。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秦鹤年在小陈的陪同下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处理完事务后的从容，

  目光扫过桌旁沉默的两人，尤其是陆九章那明显沉静下来的神色，睿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呵呵，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安静？”

  秦鹤年笑着在主位坐下，打破了僵局。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京里老领导的事情，这是最基本的纪律和职业素养。

  秦若雪气鼓鼓地别过脸，没吭声。

  陆九章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秦老回来了。刚才正和若雪说，这金陵菜真是地道，尤其是这道‘炖生敲’，火候绝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

  秦鹤年点点头，顺着话头道：

  “金陵菜讲究的就是个精细和时令。喜欢吃就好，以后可以常来尝尝。”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

  “九章啊，这次来金陵，除了开会，也多待几天。让雪丫头陪你好好转转。”

  “这酒店顶层这套房，老头子我每次来都住这儿，图个清静方便。楼下就是会议中心，明天大会也便利。”

  他指了指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分量：

  “金陵这地方，老头子我待了大半辈子，感情深。”

  “除了母校那点香火情，在这边还有个药厂，规模不算大，这两年正琢磨着扩产，引进点新设备。”

  “雪丫头这孩子，也常往这边跑，盯着项目。”

  他看似闲聊，实则是在向陆九章展示秦家在金陵的根基和产业，

  也是在告诉陆九章，这里是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