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沈副市长求望气

  铜锅里的牛油咕嘟冒泡，陆九章用漏勺捞出最后一块鸭血，红油顺着勺沿滴落，在白雾中拉出细长的红线。

  他透过蒸腾的雾气看向齐哲，活动了下左臂：

  “哲哥，这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伯母在家吧？我去给她看看。”

  齐哲一把按住他夹菜的手，鸭血“扑通”掉回锅里：

  “打住！你这胳膊刚拆石膏就想＇重操旧业＇？刚才我还看见你用筷子夹花生米，手抖得跟帕金森患者似的，差点戳自己鼻孔里。”

  “哪有那么夸张！”陆九章涨红着脸反驳，“早就没事了。要不是因为车祸，上个星期就该去给伯母调理了。”

  “伯母应该是本虚标实之症，支架解决了局部堵塞，可整体心气不足、痰瘀互结的问题没根除。我打算用益气温阳、化痰通络的法子，再配合艾灸关元、气海等穴位，双管齐下。”

  齐哲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西瓜汁顺着指缝滴落：

  “你啊，就是个＇医痴＇。之前省医院的心内科主任会诊，说除了长期服药和静养，没别的办法。”

  陆九章放下筷子接过西瓜，汁水溅在衣襟上：

  “西医有西医的长处，中医有中医的妙处。伯母夜里喘不上气，是肾不纳气。我开个方子，用人参蛤蚧培补肺肾，葶苈子丹参泻肺活血，保证比西药管用。”

  齐哲无奈摇头：“也行。不过，你还是先去给沈市长复诊，他最近总念叨后背紧得慌。家母的事不急这一时。”

  “市长的事重要，伯母的事也不能拖。”陆九章抹了把嘴，“我去沈市长家看完，直接去看伯母。”

  齐哲压低声音：“九章，你是不是忘了沈市长的托付了。那个黄市长太太......”

  “噢，对对对，我怎么会忘呢！”陆九章打着哈哈，“我把她安排在后天。”

  苏青禾突然将筷子重重一放，蛾眉挑起：“我说九章，你这还没去保健局报到，这领导家属的病倒是先看上了？”

  她瞥了眼秦若雪，“而且，还都是女眷。”

  秦若雪捏着纸巾擦嘴，故意凑近陆九章：“女眷倒没什么，就怕来开门的是风韵犹存的保姆，我们的陆大中医，就该踌躇了——这到底是看，还是不看呢？”

  “哈哈哈……”

  包间里爆发出哄堂大笑，陆九章涨红着脸抓起纸巾团反击，却被苏青禾用火锅勺挡开，汤汁溅在墙上画出抽象的红油画。

  次日上午，陆九章背着古旧的诊箱站在沈宅门前。

  门环上的铜锈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两只石狮子蹲在门两侧，嘴里含着的石珠被岁月磨得发亮。

  保姆引他穿过回廊时，飘来阵阵中药香——显然沈明洲这段时间没少喝苦药。

  想起昨天的玩笑，陆九章下意识地打量着保姆的背影。

  四十左右，身材略显臃肿，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风韵。

  檐角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惊起廊下打盹的橘猫。

  书房里，沈明洲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未批改完的文件。

  见陆九章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九章，欢迎啊！”沈明洲笑着招呼，“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陆九章脱下外套，把诊箱放在桌上，一边握手，一边打量着副市长：

  “看您的气色，这段时间应该恢复得不错。但稀土中毒具有蓄积性，后续仍需定期调理，防止反弹。”

  两人落座后，保姆端上一杯茶。

  沈明洲关切地问起陆九章的伤势：

  “九章，你那胳膊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拆石膏了，现在只是有点酸胀。”陆九章晃动着肩膀，“不影响工作。”

  随后，两人又聊起了案件收尾的事情。

  “案件虽然收尾，但周韬背后的势力还没查清，关于您中毒的细节，我想继续查下去。”陆九章意犹不甘。

  “结案确实有些仓促。”沈明洲叹道，“但他们竟敢对你动手，我不能不从你的安全考虑。至于幕后黑手，恐怕不是周韬等人那么简单。”

  “我也这么认为。”陆九章点头，“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刻意制造混乱，掩盖真相。”

  “这件事不急，咱们有的时间，慢慢来。”沈明洲宽慰道，“你要知道，敢对我下手的人，背后的势力恐怕超出你的想象。先稳住阵脚，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调任保健局，你有什么想法？”

  “说实话，我还有点忐忑。”陆九章坦率地说，“每天都要跟领导打交道，怕自己处理不好这些关系。”

  “别担心。”沈明洲笑了笑，“你是个实在人，只要用心做事，低调做人，就不会有问题。”

  “嗯，这是我的本分。”陆九章点头。

  “记住三点。”沈明洲竖起三根手指，“领导隐私要烂在肚子里；体检报告只说病情不说其他；最重要的是......”他突然凑近，“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已经超越市长和保健医之间对话的气氛了。

  陆九章正要回话，沈明洲直起身，推开文件：“来，给我望个气。”

  虽然突兀，但陆九章并不意外。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发自内心的请求。

  他坐直身子，盯着沈明洲印堂处若隐若现的紫气，突然离座作揖：

  “恭喜市长！一月之内必有升迁！”

  沈明洲瞳孔骤缩，随即恢复如常：“何来此说？”

  “市长印堂紫气升腾，命宫发亮，这是＇青云直上＇之相。您官星入命……”陆九章略一蹙眉，“只是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要离开春江市？”

  沈明洲沉默片刻，起身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而入。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像是自言自语：

  “市委任书记升任省委副书记，黄市长接任市委书记，我......”他嘴角上扬，“马上要当常务副市长了。”

  陆九章再次拱手祝贺：“恭喜沈市长，更进一步！”

  沈明洲转过身来，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

  “我和黄市长是老搭档，相处得很好。包括这次查处中心医院贪腐案，也得到他的大力支持。他是个好官，明天你去为他老伴看病，不难做出判断。”

  “不过，新来的这位市长背景还不清楚，作为常务副市长，我需要和他密切配合。未来会怎样，还是未知数。你在保健局......”

  他没说完的话在空气中发酵。

  陆九章突然明白，自己手中的银针，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政治筹码。